四月的水田河,满眼绿意。
在数个苗寨合围的山村学堂,一个朴素的苗家后生正像春光里劳作的农人,34年如一日地播种着苗寨的希望,他就是保靖县水田河小学教师梁昌松。现年55岁的他,像一盏煤油灯,照亮着苗家娃们一生的前程。
水田河的老百姓讲,梁昌松就是苗寨一盏移动的煤油灯,这个山头“点点”,那个山头“照照”
梁昌松这盏煤油灯第一次点在名叫“他者”的地方。
1983年9月,高中毕业的梁昌松以代课教师的身份,来到他者教书。学校简陋得很。只有一栋生产队仓库改建的木房,堂屋的左边是一、三年级教室,右边是二年、四年级教室。学生都在一楼上课,老师住在楼上,用木板临时钉的“房间”,没有厕所,师生“方便”时全往农户家跑。
1984年9月至1988年8月,因为工作的需要,梁昌松调到水田河规模最小的腊卜小学任教。当时的工资是每月45元:一部分按月发,另一部分属于集体提留。腊卜小学一人一校的复式课堂,30几个小脑袋挤在一间烂仓库里上课,喜欢读书的孩子们很快跟上了梁昌松教学的节奏,学科成绩像吐泡泡样“冒”了出来。
1990年9月至1992年8月,梁昌松被调到离家更远的孔坪小学任教。1992年9月,又被调到排家小学任教。排家小学是个破破烂烂的学堂,三间木房,一楼地板一半多悬空,倾斜得快要垮塌,全靠屋后插在秧田里的4根棱子支撑。尽管条件艰苦,梁昌松在山头,一蹲就是8个年头。
梁昌松工作不讲价钱。
2000年9月,梁昌松又从排家山头“飞”到高寒台地的龙凤坡头。从家里去学校要走2个半钟头,路上还要过一条河,每逢下雨,河水陡涨,过河非常危险。有一次,差点赔上了性命……但他总是风雨不误,按时到校。
2001年9月,梁昌松又从龙凤坡东头来到坡西头的白合片小。印象最深的是每期开学前都要发动学生入学。开学后,还要逐家逐户不停地家访,把校门外的孩子“请”进学堂。
2002年9月,梁昌松调到山脚中坝小学任教。一年后,梁昌松又从山脚调回孔坪。当时正在建校,全校四个年级“集体打散”到村民家堂屋上课。这次“上山”,直到2006年才“下山”,调到镇上水田河小学教书。 掐指一算:34年中,梁昌松这盏灯挪了8次,照亮了8个山窝窝里的孩子。
水田河的老百姓讲,梁昌松就是苗寨里一盏清清亮亮的煤油灯,始终照亮苗寨的孩子
水田河很穷。
梁昌松这盏灯,就是在这个地方照亮着苗家娃娃的前程。
到他者教书,交通极不方便,每个星期,梁昌松都要搬伙食沿着一条杂草蓬蓬的陡峭山路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在这个两人一校的学堂,每天从早到晚,围着学生“打转转”。当时每个月30块钱的工资,全靠学生交大米、包谷、红苕等粮食集资。由于学生家庭很困难,连最起码的学费都交不起,更无法提交老师的工资。为了不让学生失学,梁昌松自带伙食搞了一年的“免费教育”。尽管没得一分“工钱”,但他让他者学生顺利地完成了最起码的启蒙教育。
让梁昌松印象最深的是到排家村小“抗战的8年“。烂得垮架的教室天通地漏,冬天冷风满屋子地跑。看着课堂上冷得直打抖的学生,梁昌松心疼地找来报纸,把破门烂窗的教室糊得严严实实。为提高教学质量,他除了白天上课外,晚上还要点上200瓦的电灯,主动召集本村学生前来上晚自习,辅导他们写作业。
当时,“扫盲”风声很紧。全村两百多户人家的“扫盲”任务,就压在梁昌松一个人身上。为圆满完成任务,梁昌松每天放学后一甩碗,就开课。一直上到十点后。经过四年的努力,全村60岁以下的文盲实现了“全脱”。很大一层原来没进学堂门的村民都可以简单地读报、写信了。
到孔坪,家长们重男轻女,女孩子们上学成了难题。遇到不能来读书的学生,梁昌松还得走村串户“三顾茅庐”,和家长“软磨硬泡”,甚至遭遇过家长“赶”出来的尴尬。幸运的是失学的孩子,被他一个个“牵”回来了,入学率、巩固率上升了,升到100%。
读书饱一餐、饿一餐的梁昌松,对困难孩子 “格外上心”,他这盏灯也照亮了困难学生的前途。
2004年8月,香港爱心人士来到孔坪开展学生救助。为让更多的孩子钻进救助这个“圈子”,梁昌松放下手头农活,牺牲暑假休息时间,采取“全程陪同”的方式,主动为爱心人士走访“导航”,让梁云清、梁兰艳等20多个即将失学的孩子都得到了资助。
2017年2月,梁昌松无意中得知长沙一个名叫周明的老板,为回馈寨上员工,打算救助水田河贫困学生,梁昌松主动担起了调查全镇贫困生情况的任务,让母亲早逝、成绩优异的龙宵三姊妹收到了来自省会的助学善款。
班上学生吴云江迫于在外就读学费高的压力,转回老家读书。这个来自排力村的困难学生回来后成了留守儿童。梁昌松在生活上、学习上开启“全程监控模式”。通过两年“跟踪管理”,这个学生成了全镇唯一一个考取县城中学的“尖子生”……
水田河的老百姓讲,梁昌松是苗寨里一盏漂流的煤油灯,但光亮却没有照亮家人
教书30多年,梁昌松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包班”工作状态。他一请假,学生就“下课”。梁昌松这盏移来移去的灯,始终都有照不到的“死角”。
在妻子眼里,梁昌松是个不称职的丈夫。在那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妻子临盆的时候,梁昌松都没在身边尽到责任。记得女儿梁平出生后的第二天,孔坪村一个村民转告他,他才含着泪连夜赶回家里,补上“过失”。
靠一个人的“死工资”养家糊口,手头没有余钱剩米,梁昌松一直在贫困线上挣扎。特别是在女儿出生后的3年多时间里,妻子的身体一直不好。3次去州医院检查身体,两次住进县医院,最后借钱在县医院进行胆囊切除手术。“因为手头没钱,妻子的病都是一拖再拖。”讲到这些,梁昌松眼里滚动着晶莹的泪水。
听水田河不少老师讲:“梁昌松一家困难,生活上是依靠政府的救济、亲戚的支持和邻居的帮助才渡过难关的。”1987年4月,梁昌松不幸得了急性阑尾炎,为当时70块钱的手术费,让痛得直打滚的他,在治和不治中纠结了三天三夜。
1988年4月初,儿子梁瑶身体出了问题,发高烧、拉肚子十多天,在镇卫生院治疗不见好转。梁昌松到处借住院费,东拉西扯才凑得30块钱。因为钱少,不敢进县人民医院,无奈之下,他和爱人只好含泪把一岁多的儿子送到县城一家个体诊所治疗。而整个治疗过程中,作为父亲的他,却一直没能陪在孩子的身边。
梁昌松的心在学校。
2010年,由于学校师生用水紧缺,梁昌松利用自己是县政协委员的“职务之便”,主动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得到了保靖县扶贫开发办3万元资助。修水池,换水管,解决了600多师生用水困难。
2007年9月至2013年10月,梁昌松担任水田河学区工会主席。在任职的6年里,他主动为学校化解了大大小小30多个矛盾。特别是在学校建设需要征地的关键时期,梁昌松挺身而出。他充分利用自己是“本地人”和“老教师”这块“硬牌子”,买烟酒、糖果等礼行,上门入户给村民“讲好话”,学校才得以在挨挨挤挤的苗寨中,扩大了4亩多的面积。
梁昌松的好村民们都记着的。教学点上没厕所,村民们主动捐木料,出义务工;灶台上,老百姓总会隔三差五地放上一把韭菜、几个萝卜,让他“尝鲜”……更难忘的是1987年4月12日晚上,梁昌松不幸得了急性阑尾炎,憨厚的村民用木梯,冒雨把痛得喊天喊地的他,从腊卜抬到镇医院,后又转院到县人民医院。
就是这份感动,让梁昌松这盏灯久久地照在苗寨最需要的地方。
田亚君 唐文贵
长期艰苦的生活使梁昌松不像一个教师,更像一个农民。
紧跟教育现代化的步伐,梁昌松的课堂透出浓浓的现代课堂气息。
梁昌松经常在课余时间来到学生家里辅导孩子们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