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版:湘西故事 上一版3  4下一版  
2017年7月23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
我与沈家的交往
  由刘一友、孙韬龙、沈虎雏等整理编撰的《沈从文全集》。
  沈从文手稿。

  文/郑英杰   图/彭 博

  与沈家全体的湘渝边境之行

  

  2007年5月的一天,我的手机响了,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传入耳畔,我立马听出是沈虎雏。电话中,虎雏说,这次回凤凰,他们是为母亲与父亲合葬的事。现在,事情已办完了,准备到吉首大学看看。

  这次,我设计了两套湘西文化考察的路线方案,一是湘西东线沅陵、泸溪方向,二是湘西西线茶峒、龙潭方向。后来沈家选择了湘西西线,于是便有了这次湘渝边境之行。考察5天,时间为5月26-30日。整个文化考察活动,可见我写的《踏着沈从文足迹的湘渝之行》,还有沈红写的《湘渝之行笔记》。

  这次,沈家全体到齐,且是沿着先辈沈从文足迹的湘渝之行,意义非凡。沈家全体到齐就不容易,恐怕仅此一次,难有第二次,后来的岁月证实了这一点。这次沈家全体回湘西凤凰共6人,即沈从文的长子沈龙朱及夫人马永日韦、女儿沈帆,次子沈虎雏及夫人张之佩、女儿沈红,是专程从北京抵吉首,护送张兆和骨灰到凤凰与沈从文合葬的。如果不是为这件事,不可能来得这么齐整。

  湘西西线之行对沈家来说都是第一次。而无论是东线还是西线,都是当年沈从文浪迹湘西之地。这次沈家全体人员踏着先辈的足迹而亲临现场体验,对沈家来说当然是意义非凡。同时,对于我们来说,沿着先辈足迹去现场体验,其意义也是非凡的。

  这次湘渝边境之行,是“绝妙的组合,意想不到的成功”。沈从文青少年当兵到过的湘渝边境的许多地方,这次我们都到了。比如说,秀山石堤这个地方。晚年沈从文曾对造访的刘一友说,要研究楚巫文化,龚滩、石堤是可去之地。谁知刘一友弄错了,他跑到湘西永顺的石堤去了,这就弄成了一个笑话。这次如愿以偿,到了秀山石堤。

  我在这次边境的游记里写道:

  一下车,我们就被桥下的河中景色迷住了,纷纷拿起照相机、速写本,忙乎起来。桥的左侧是古镇,在青砖黑瓦下有一排石阶直抵码头。停靠着的七八艘乌篷船,在风吹涛波中错落有致地摆开,那种韵致,感动着我们。这不就是沈从文笔下的湘西一带水码头原型吗?真可谓“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又比如,龙山里耶的八面山。沈从文的小说《在别一个国度里》,描写了一个住八面山落草的大王的故事。游八面山是个好主意,虽然天公不作美,但我们不仅登上了八面山,还下过燕子洞。

  此行的最大收获,是确定了青年沈从文离湘时间为1923年。

  在保靖县档案馆,原档案馆长吴伯文等,查阅沈从文在保靖作湘西巡防统领陈渠珍之文书时所书写文告等历史档案,以查证沈从文离开湘西之准确年份。主要翻阅并拍照了两个有关文件,一是乡自治联合筹办处《通告》(民国十二年四月),一是《通告十县父老安乡自治书》(民国十二年五月)。根据沈从文手书文告之手迹,吴伯文认为沈从文是1924年离开湘西保靖去北平的,而沈虎雏早在2003年冬查阅了这批历史档案后,就确认是1923年。这次再次查阅这批弥足珍贵的文档,更加坚定了他自己的看法。这批文档历经八十余年而保存完整,几度战乱沉浮而幸存,令人唏嘘不已。当我们信手翻阅这些泛黄纸张时,不禁对那些为保存这批文献档案而默默无闻工作的档案人肃然起敬。

  此行的重要收获,是全程记录并保存了一份珍贵的原始录像资料。如果有心人依据我的湘渝之行游记和沈红的湘渝之行笔记配上解说词,会对今后的沈从文研究产生重要的影响。举个小例子:那年我们从保靖县坐船顺酉水直下到王村,我和黄毅坐在木船船头合影的那张照片,是虎雏拍摄的。我们身后的水波纹十分美妙,深得张之佩喜欢。她回到北京后打电话给我,说有人设计纪念沈从文展览,因找不到一个理想的水波纹而苦恼,见到了这张照片后大喜过望!

  此外,对湘渝边境诸多文化名镇实地考察,进一步加深了我们对文化名镇的保护与旅游开发的深层思考。我们先后考察的文化名镇有茶峒、龙潭、石堤、里耶、王村等。这些名镇在今日旅游开发中遭遇了不同的命运。

  在花垣茶峒古镇,很想再坐一次古渡船,却坐上了画眉画眼的彩绘游船。上了岸,沿石级而上,共34级。沈从文《边城》的发表是在1934年,这其中的寓意可谓煞费苦心。这沙洲如今已有了名字,叫“翠翠岛”。原来那个坐在河岸边凝神远方的翠翠石雕像不见了,在岛中央树起了很高很重的翠翠与大黄狗站立的青铜雕像。岛上有假山石,有草皮,有盆景树,有围栏......人们把眼光关注到清水河下游处,那里的山水浑然一色,还残存有古渡。它如今叫“边城”而不叫“茶峒”。

  在酉阳龙潭古镇。古镇是清一色石板街,有一丈多宽。街两旁多是木板房,杂货店、药铺、小旅馆、茶馆、麻将铺旧貌依然。那个糖果铺柜台上摆了一排圆柱形玻璃瓶,里面盛着冰糖、水果糖之类,是我小时在家乡张家界城里见着的那种。我闯进一家茶馆,两排简式木靠椅一溜儿排列,便躺在几块木条做成的靠椅里,一幅悠然自得的神气。万寿宫立在湄苏河岸,是当地的大建筑,如今已开辟为旅游一大景点。在大戏台旁的楼上厢房门边,分别写有“贺龙故居”、“沈从文故居”、“丁玲故居”字牌,并一律注明这些名人都是在1922年期间在此居住过。在“沈从文故居”里,挂有毛泽东在延安时期的画像,又挂有当代摩登女郎的画像。见了这般场景,真叫人哭笑不得。

  船到王村码头,这是旧时湘西四大水码头之一。沈从文曾描写过这里的鱼大如人。王村又是一个千年古镇,据说战国时期名叫酉阳,我真不知道和如今重庆市酉阳县有何瓜葛。王村曾因谢晋在这里拍摄过电影《芙蓉镇》,整个长长的老街到处都是“刘晓庆米豆腐”店。镇上有多个小型博物馆,就设在这些民居深院里。那个后晋天福年间楚王马希范与溪州土司王彭士愁停战议和的盟证溪州铜柱,也几经波折辗转,移立在阴暗的民居中。那个楼上楼下陈列有生产生活用具的土家族博物馆,规模不大,倒是值得一看。

  针对茶峒开发、龙潭开发和王村开发,沈红在《北京青年报》上发表的《流淌在边城长河里的淡淡忧愁》,自有她的一番议论和忧患,可供借鉴。

  

  交往还在继续

  

  2007年6月以后,沈家没有再回湘西,但我们的交往还在继续。

  其一,节日期间互致问候。

  早些年,每到新年元旦或春节,我们吉大图书馆与沈家便邮寄贺年片,写上几句美好的话语,互致节日的问候和美好的祝愿。后来,又换成春节的电话问候,这似乎成了一个惯例。最近几年,我受学校党委书记游俊教授委托,代表吉大,盛情相邀沈家再次回湘西一游,并且设计了一个更大范围的文化考察路线,即“常德-桃源-沅陵-芷江-黔阳-洪江-溆浦-麻阳”。我既写信,又打电话,龙朱和虎雏都说很有吸引力,但马大姐和张之佩两位身体欠佳,需人照料,很难抽身而来。

  其二,沈家赠书赠画赠礼物从未中断。

  多年来,我陆陆续续收到沈家的赠书,比如说,沈从文的《花花朵朵  坛坛罐罐》,著名画家李晨的经典连环画系列《边城》,还有女摄影家卓雅选编、摄影的14册《沈从文的湘西世界》,这些珍贵的书籍都有“沈从文家人赠”阳刻红色印章。尤其是2014年4月22日,我收到了有龙朱笔迹的4套《沈从文全集》新版,嘱我分送相关人士,我也名列其中。2014年11月,我收到了虎雏邮寄来的《新文学史料》,内有“沈从文从事文学创作九十周年纪念专辑”数篇文章,包括沈从文的重要遗稿《一点纪录———给几个熟人》等。

  我曾在一篇小文中提到,我知道沈从文会画画,那是读了《湘行书简》之后;我知道沈红会画画,那是参观了沈从文故居之后;我知道沈帆会画画,那是2007年见面之后;而我知道沈龙朱会画画,则是在2013年春沈家给我赠送的《沈从文的湘西世界》之后。因为在那套书里,每册扉页上都有一张龙朱画的其父之头部肖像,十分传神。没想到2013年国庆节之后,我收到了龙朱给我的一个邮件,打开一看,并无文字,却是2张人物肖像画,画的就是我!我给许多友好及学生看了,大家都说“画得太像了”!沈家为人低调,从不显山露水的,由此可见一斑。

  2015年乙未羊年春节之后,我收到了吉大沈研所何小平所长从北京沈家带来的节日礼物,如“三羊开泰”小玩具、小钥匙环或围巾等,要我分送给当年陪同沈家文化考察人员和博物馆讲解员。沈家很认真,给我一个便条一一作了说明,其结尾是:“祝大家新春快乐!万事如意!我们永远怀念你们!沈虎雏 张之佩 2015·1·15”,读后令人心动!相比之下,我们则很少给沈家寄送过什么,这是我们愧对沈家的地方,也是我们做人境界差距的地方!

  其三,关注吉大“沈从文纪念馆”的筹建。

  吉大黄永玉艺术博物馆于2006年国庆节开馆,黄永玉全家及中外名人云集风雨湖畔。2007年5月,沈家全体在参观该馆之时,学校党委书记游俊教授表达了要建一座沈从文博物馆的设想,并于2010年初正式启动,拟在2012年沈从文110岁诞辰之日开馆。关于为沈从文建一座博物馆,沈家一开始并不同意,认为可展性不大,也不合沈老之心愿。2010年11月,虎雏从北京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专门谈到吉大拟建沈从文博物馆一事。我知道原由后,提出:“建博物馆不适宜,可否建一个纪念馆?”虎雏马上回应说:“叫纪念馆好,家乡的大学、家乡的人民纪念沈从文,这是说得过去的。”虎雏还建议可将原来吉大的民族文化博物馆与“沈馆”糅合起来,即“沈从文和他的湘西世界”,吉大有这个资源可用。嗣后,我慎重地打电话给游俊,又写了一报告给相关校领导,转告了沈家的意见和我的建议。这就是如今的沈馆叫“纪念馆”而不叫“博物馆”的缘由。如今,“沈馆”和“黄馆”一样,成为学校学生学习和对外交流的一个重要载体。

  2012年12月28日,是沈从文诞辰110周年,又临近2013年元旦。在这新旧交替的时刻,我追忆与沈从文家人的数次团聚,感慨系之,吟成小诗一首以叙怀。

  从文百年沱江边,

  德夯苗寨月正圆。

  青浪冲滩涛声逝,

  乌宿寻亲夜色寒。

  塔斜边城龙潭水,

  舟横石堤八面山。

  江山无限相见难,

  爆竹声里又一年。

  我将这首小诗寄给了沈家,此后又在吉大校报上发表。它抒发了我对沈家的一往情深。我也深知,我与沈家的交往,这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一种特定的社会交往。历史给予了我这份幸运。照这样理解,那么“我”并不仅仅指我本人,更多地是指“我们吉大”,乃至“我们湘西的乡里乡亲”。                  (完)

.


湘ICP备05001329号 版权所有 [团结报社] 湘西网 Copyright 2008 xxnet.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 合作伙伴:方正爱读爱看网
   第01版:头版
   第02版:湘西印象
   第03版:湘西故事
   第04版:湘西物产
我与沈家的交往
保靖断龙山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