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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29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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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哨声声
  三 皮 摄

  龙光周

  这些天心情有点坏,胸口总像堵着一团破旧棉絮,叫人难以舒一口气。昨夜闷热得难以入睡,胡乱翻了些书,直至凌晨四五点才迷迷糊糊睡着。可一大早,就让住处附近工地上的人声、机器声和各种撞击声搅醒,睡眼蒙眬中,心底不由生起一丝怒意。

  忽然,一阵悠扬的口哨声自工地上传来,哨声时而清脆婉转,犹如山涧流水,叮咚悦耳;时而急促高扬,似有万马奔腾,气势浑宏。听着,想着,不由地又回到了在老家生活的岁月……

  我的老家在农村,山高林深,天蓝水净。老家的人,老家的事,老家的颜色,老家的味道,还有那里的一草一木,早已烙进我的心中。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老家的声音———暖春到来时,田野里的水声、蛙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播种时节,乡亲们挑粪上坡时的喊山声、吆喝声;麦黄时节,布谷鸟的低鸣声和知了的尖叫声;秋收了,田野里的打谷声、人们的欢笑声;冬天下雪时,静夜里雪压断树枝发出的噼啪声,还有过年时的鞭炮声等,都是老家沧桑史上不可或缺的。然而,还有一种声音是我最难忘的,那就是父亲的口哨声。

  父亲没有什么文化,早年家里兄弟多,生活困难,没上过学堂。后来,父亲参加了扫盲夜校,算是会写自己的名字,还学会了几首歌曲。印象中,父亲只勉强会唱“东方红太阳升”、“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大海航行靠舵手”、《战火中的青春》等几首歌。此外,就是一些当地人人会唱的山歌、苗歌了。父亲勤劳善良,但是学过的东西总是记不住,不是忘了歌词就是唱跑了调,常常引来人们的笑。后来,父亲发明了用吹口哨来唱,这样既能享受到吹口哨的乐趣,又可以回避忘词跑调惹来的笑话和麻烦。每当此时,父亲会吹得很投入,我也听得很用心。这对于当时才上小学、懵懵懂懂的我来说,无疑是一顿“文化大餐”!

  父亲年轻时当过生产队长,同时还兼任过队里的水利员和猪场饲养员。那时候,一有时间,我就会和父亲漫山遍野乱跑,既可以品尝到山里不同季节的野生瓜果,也可以随着父亲学吹口哨或享受着他吹口哨带来的乐趣。

  六月伏天,山野里热得很是沉闷,一丝风儿也没有,空气就像凝固了的一样。这天,我和妈妈去给在地里做农活的父亲送饭。到了地里,妈妈忙着帮父亲装饭菜,我却拿出一顶旧草帽不停地扇风。可是,尽管我如此折腾着不停扇,脸颊上的汗珠子仍不停地往下滚。站在一边的父亲看得笑了起来,说:“你这孩子,热一点儿就受不了,就像个猴子吃着了辣子一样。等老爸帮你叫点风来。”

  “叫风?难不成老爸你能呼风唤雨?”我笑了。

  “你小子就等着看吧!”父亲不以为然地说。

  只见,父亲站了起来,用他那双厚实粗糙还带着新鲜泥土的手,圈在嘴唇边,遥对着山那边打了一个响亮的“咿呼———”,那声音浑厚洪亮,震荡着山谷,发出久久的回音。接着父亲抿着嘴唇“嘘———”的一声,开始缓缓地吹了起来。随着连续三声“嘘———”后,空气仿佛解冻了起来,土坎边的蒿草尖开始微微地摆动,远处山间里的树叶也开始轻轻地摆动起来。一阵微风过来,我竟然生起一层鸡皮疙瘩。见状,老妈在一旁催着,说“好了,有风了,吃饭吧!”这让我深深地感觉到,像父亲这样的山里人,常年劳作于大山深处,与大山是有着某种默契的。

  后来,随着年岁的不断增长,我更加用心地去领略去审视吹口哨的人,也更加用心去研究去分析吹口哨的人的心理。我开始慢慢明白了,口哨其实也就是一种口技,是人们用以表达心情的一种方式,它随着环境和主人翁的心情变化而变化。然而,在农村里,在老一辈人中,大凡吹着口哨者,他们的心情都很不错,生活也很惬意。这点,父亲和老家的人们都是这样的:心情不好时,他们会猛吸旱烟,一根接着一根;心情好时,他们便会口哨声声,身心愉悦,对生活充满希望。

  这样想着,心里刚要燃起的怒意熄灭了,一时间,心中无比舒畅,心底宛若流过一湾清流,这些日子以来压抑在胸口的心结也荡然无存了。

  洗了个脸,走出门来,迎着朝阳,对着工地上吹口哨的师傅大声叫道:“师傅们早呵!”

  工地上迎来一张张笑脸,犹如一个个初升的太阳:“啸老师早!”

  “嘘———”我也吹着口哨,汇入早市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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