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龙 莹

　　老人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他家那四扇大门、三个窗户，光线顿时照亮了父辈留下的三间旧木屋。然后，他坐在窗口前，双脚有节奏地踩着那架老旧的缝纫机，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他就是这样，一年365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苗族男女缝制本民族喜爱的绣花衣。

　　他叫龙清旺，家住保靖县吕洞山镇翁科村，今年已经71岁。

　　龙清旺性情开朗，擅长缝制具有本民族特色的男女服装。他的裁缝手艺独特，精益求精，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老裁缝。

　　龙清旺回忆说，他是十六七岁开始跟着亲戚学艺，最初学木匠，跟着别人做，一天只有一块钱的收入。当时干副业的人，每年要交给集体365元，才能拿回自己的口粮。一天赚一块钱，只够交生产队，自己一分钱赚不了，不划算。出于对传统绣花衣服的喜爱，龙清旺干脆改行学裁缝。没想到，却与缝纫结下了不解之缘，一晃就围着案板转了50多年，从小裁缝变成了老裁缝。

　　当初，苗乡裁缝是一门很吃香的手艺，哪家要嫁女，龙清旺都要被请上门缝上一二十天或个把月，帮别人做嫁衣裳，烟酒不断，吃香喝辣；每到逢年过节，抱着布料上门来的男女青年络绎不绝，赶制节日新衣十分繁忙。

　　但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如今苗寨穿传统绣花衣服的人越来越少了，很多乡村裁缝纷纷改行，弃艺打工。而让人敬佩的是，不管人们的打扮怎么变，龙清旺对裁缝这门传统手工艺仍然乐此不疲，每天戴着一副老花镜，穿针引线、裁裁剪剪，生命不息，缝纫不止，一年四季围着缝纫机转。

　　在翁科苗寨，记者走访了一些苗族青年男女，了解到，虽然他们平时已很少穿绣花衣服，但每人至少有两三套本民族服装收藏在衣柜里，遇上节庆活动都要展露一下。

　　他们说，现在民族服装店卖的苗族服装基本上都舞台化了，成了鲜艳的戏剧服装，虽然很好看，但缺少了苗族服饰的传统特点，穿着跳广场舞还可以，穿着它搞劳动生产就成笑话了。    

　　然而，龙清旺缝制的服装，是正宗的布扣子苗族传统绣花衣，并在传统的基础上有所改进，用料也很讲究，不土不洋，美观大方，穿它种田种地适合，穿它参加各种喜庆活动也十分体面，深受苗族群众的青睐。特别是用五彩丝线绣的花边，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和滚边的“八公带”有机组合，形成了一幅幅精美的图案。有研究者说，苗族服饰图案隐藏了苗族几千年前迁徙的许多秘密。大概这就是原生态的苗族服饰文化内涵所在，它展示了一个地方民众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生存方式、生活智慧。

　　“好酒不怕巷子深”，龙清旺没有店面，多年来一直在自家木屋里操作，可乡里乡外、县内县外上门求他缝制苗族服装的人从不间断，有时为了赶时间，老伴也得帮忙缝扣子。特别是服装店铺的老板们也常来协商，要求包销他的服装。

　　龙清旺说，由于精力有限，目前只为花垣县一家店铺供货，原材料由店铺提供，他只负责加工制作，工钱40块钱一件，每天从早到晚只能缝两件，脚不停、手不空，一个月下来能挣2000块钱左右。

　　“我不是想靠这个赚钱，主要是热爱裁缝手艺，十多岁开始学艺，就是喜欢我们大美的苗族服装。”龙清旺笑着说。

　　龙清旺有4个儿女，有的进了工厂，有的进了艺术团体，有的打工在外，儿女满堂，他和老伴守着这三间旧木屋，不愁吃穿。他说：“我只要每天踩着这架破旧的老缝纫机就感到心情舒畅。”然而，令他遗憾的是，在家乡苗寨，这门传统手艺已后继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