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龙

　　我曾那么痴迷地想买到那一套书，以至于我隔三差五地要跑到书柜前去看看。看到它在，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时，我正在读初中，电视里正在热播《西游记》，一个星期播一集，看得村里的小孩子如痴如醉，我也一样。于是，我就特想买一本《西游记》的书，想先睹为快。

　　当时，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心里虚得很，是硬着头皮去找那本书的。我沿着供销社的柜台慢慢移动，———那时乡镇没有新华书店，仅是在供销社里设有一架卖书的柜台。我不敢看售货员的眼睛，似乎她的眼睛可以看透我的荷包、我的心思，我感到脸上热热的。

　　“这有什么呢，我不过是想看一眼书而已。”“可是你没钱，装什么买书的样子呢？”两个“我”不停地在心里打架，我不知把自己否定了多少次，然后又一次次为自己鼓气加油。那时，一本书，曾让一位农村少年如此的尴尬、如此的不自信。

　　我终于在柜台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套《西游记》：水红色的封面，上面印着唐僧师徒取经的画像，“西游记”三个大字格外的飘逸、美丽；书共有三本，分为上中下三册。突然看到这套书，我的心不由然狂跳了起来，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在那里徘徊又徘徊，就是没有勇气让售货员给我拿书。我的行踪倒引起了售货员的怀疑，她会以为我是小偷吗，不然怎么是那样的眼神呢？我到底鼓足勇气让售货员给我取书。第一次她没有听清楚，第二次才为我取出了那套书，然后就在一旁盯着看我，一点都不打闪眼。我迅速翻看了一下目录，然后直奔封底而去，我最关心的是书的价格：“妈呀，要四块三毛钱呢。”我的心里直打鼓。

　　我之所以清楚地记得这个数目，是因为对当时的我而言，这不是个小数目。那时，母亲每周只给我两元钱，交了学校的搭伙费，买了学习资料，剩下的就不足两角钱了，一个星期的水费还都在里面，菜全靠从家里带来的酸菜。那时，酸菜吃多了，吃得胃里直泛酸水，以至于我后来参加工作后看到酸菜还怕。

　　我像触了烙铁一样，扔下了那套书，飞也似的跑出门去，身后是一串的笑声。我躺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咀嚼着不知味道的草根，听凭风和阳光把我的心情慢慢平复。那一刻，我决定要买下那套书。

　　我没有其他的途径，也不奢望我的父母能额外给我买书的钱。那时，我们三兄妹读书，家庭负担很重。我只能拼命从生活费里攒钱，一分一角地攒，我宁愿跑到校外去喝井水，为的是节约下那两分的开水钱；我皱着眉头吃有点发馊的酸菜，为的是攒下五分钱的小菜钱。有一段时间，母亲看我脸色憔悴，就问我是不是病了。我躲过母亲的眼神，撒谎说是学习任务重。

　　可是，虽然我这样用心的攒钱，但是那个学期过半时，存钱罐里仍只有几张发毛的票子。眼看买书梦要泡汤了，我有点急了。我突然看到一旁玩耍的妹妹，心念一动，便跟妹妹说起我的秘密，说那本书怎么怎么的好看，终于把妹妹说动了，让她加入了我追梦的行列。那一刻，我舒了口气。

　　学期末很快到了。当我和妹妹怀着紧张的心情趴在地上，把乱糟糟的一堆零钞倒出来，一张一张数好，一张张整理好，并确定足够买书钱的时候，我和妹妹欢呼了起来，那种畅快的心情让我有种梦想花开的感觉。

　　当我和妹妹把那一堆零钞摆在书柜上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售货员突然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我感到，她这一次笑与上次明显不同。从售货员手中接过书，我和妹妹像两只蝴蝶，穿越一地的暗影和冷凉，迎着门外的阳光轻轻地飞了出去，我的心里也落了一片阳光……

　　只要心中有梦想，整个世界就会为你让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