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通讯员   黄石松

　　每逢农历一、六，便是马颈坳墟场时间，5天一场，风雨无阻。

　　用现在的眼光来看，马颈坳处于州府吉首的郊区，离城十来公里，1828线二级公路修通后，坐车大概一杆烟时间。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不光是马颈坳镇附近村民来赶场，就连吉首、古丈两县市的居民也爱往这里来。那时候1828线还未建好，马颈坳墟场就摆在公路上，许多人从四面八方汇聚拢来，男人大多身着盛装，肩挎苗家特色的背篓，妇人则背着竹制轿椅或锦织背袋，里面坐着娃娃。苗家服饰的色调基本上是黑色、白色和藏蓝色，黑色的是苗族人的头帕，折叠有臻，高高耸起。白色的是苗家姑娘配戴的银饰和服装上的刺绣花边，举手投足，银光闪烁，叮当作响。藏蓝色，是苗家人的衣裳，好像只有选择深海般的颜色，才足以穿出苗家人沉着的性格。

　　墟场上随处可看山里人的憨厚，他们以实打实的方式，省略了讨价还价的过程。那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令人印象深刻。

　　记得童年时，二舅带我逛过一次马颈坳墟场。那天清晨，二舅带我吃米粉，还特意给我加了两个褐色的卤蛋。集市上人真多，还有包裹着头帕的苗人，我看着他们奇怪的样子就笑。二舅给我后脑勺一巴掌，骂我不懂规矩，要知道我们也是苗族，与他们不同的是我们住在城里。我拉着二舅的衣角不敢再笑，眼睛仍然盯着苗族女性脖子上的银项圈和花花绿绿的前襟。我问二舅，那些男的背着火枪干什么？二舅没有打我，而是用苗语与他们攀谈起来，直到拐了几个弯，他才说那些背火枪的汉子，是表示他们打的野鸡、野兔是野生的，而不是圈养的。

　　县际班车在乡场上走走停停，有的旅客干脆下车买烤苞谷吃，一边嚼一边骂汽车比鼻涕虫还慢。二舅带我到河边去看牛贩子做生意，牛贩子与农夫不怎么说话，他们翻开牛嘴唇看牙口，不时蹲下来摸摸牛蹄子，偶尔伸出手指头比划着。河滩上卖鱼的人引起我极大的兴趣，他们在沙地上刨出一块洼地，等河水浸满后把鱼倒进去。鱼儿在临时水池里游得很欢畅，二舅见我也很快活，便问鱼老板怎么卖……

　　中午过后，二舅拎着两包干鱼带我走出人头攒动的乡场。我走在前面，没有心思理睬他说的那一套，什么这个熏鱼好吃，活鱼不好带，就算带回家也是要宰的。“你不知道你妈多么爱吃这个羊角鱼，哎呀，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不懂事，走这么快干什么？”二舅快步追上来，递给我一个黄灿灿的苞谷粑。我说我不饿。二舅说我都饿了，你快点吃吧，你闻闻正宗的苞谷香味。我说怕吃了屙不出屎。

　　二舅大手一扬又给了我后脑勺一巴掌，小混蛋你不吃就算了，说这些尽坏我胃口。

　　现在想起来，只因那时年纪太小不懂事，看不明白苗族、土家族特色产品。欣赏不来苗族少女争奇斗艳的服饰，五颜六色、绚丽多彩。更别提苗家小伙扯着心仪姑娘的衣角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了。

　　后来，我在吉首参加工作，因为好吃的缘故，故而有了去马颈坳赶场的习惯。老实说，这里的鸡蛋、鸭蛋比城里的“洋货”纯正一些，那些看上去不甚鲜嫩的蔬菜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猪肉、牛肉抓在手上粘乎乎的。

　　自从1828线竣工后，马颈坳墟场正如朋友预测的那样，开始衰落，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它的喜爱。墟场缺乏了民族气氛，我独自转悠在乡场上，觉得有些寂寥。小超市的货架上琳琅满目，要买的东西随时都可买到；交通便利了，附近村民把农产品直接送到吉首卖，城里的价高又好卖，完了想买什么一杆烟时间就又到家了。

　　是啊，日子越来越好，条件越来越好，赶不赶场，人们开始习惯，无所谓了。倒是那些在城里呆久了的人，却越来越热衷赶乡里场来了。他们说，喜欢乡场的气氛，在这里，心里的那层防护膜除去了，人很放松，买不买东西不紧要。话虽这么说，两只手都没空了，眼睛还在四处搜寻那些正中的“土货”。而我，来马颈坳，买不买东西倒真的不紧要。在乡场上游走，仿佛时光倒流到了上个世纪，我跟在二舅屁股后面，认神地看我那些穿戴银饰的乡亲，和她们的女儿一起去看河滩上的鱼，一起嚼着金灿灿的苞谷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