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权 今夜,是周末。 窗外传来《秋潮》的主题歌曲。我无法逼真地看清自己,在这种氛围里,总是辨不清我所在的位置,更无法把多年来思念的疼痛,托付苍天的流云。“看那残阳如血的沙洲,看那艰难行进的骆驼……”父亲的一双大脚在黄土中磕绊的声音和沙哑的念书声颤颤地拨动我的心弦。 听这歌声,我走进黑白分明的境界,犹如走进古老的电视。 父亲是无用的男人,这是母亲野话后的按语,儿时,我是不能给这话打一个是非的判断符号的。只知道,在这个山村,我的祖辈出了不少的秀才,声名散播远近,到了父亲这一代,却走向没落。父亲夜以继日地苦读,收获的全是惆怅和失望。 他成了一介农夫。一个自强不息的农人。 农夫自有农夫的乐趣,好比陶渊明种豆南山下,乐在其中,父亲总是这样自喻。那时,家里一贫如洗,全家的生计全靠他的粗糙手掌去维持。常年累月在土地上热身,艰难的重担使他如山的身子过早衰败。但是,他没叹一声气,没流一次泪,每每劳作回来,还会在枯燥的生活中寻找乐趣。 寒冬腊月。父亲从很远的集市上卖对联纸回来,已是万家灯明,单薄的身子抵挡不住冷风的袭击,严重咳嗽。鸡叫半夜,我从睡梦中醒来,看见他抖抖索索坐在非常破烂的书桌前,手握着毛笔,冥思苦想。大朵大朵雪花从残檐破窗外灌进来。灯光在寒风中忽明忽灭地跳跃。“夜静三更……渐渐……寒,雪花……飞入……玉栏杆……”他用沙哑的嗓子不紧不慢地念。茅屋为秋风所破,为什么还要写到玉栏杆?我知道他是在赚几个柴米油盐钱,但还是如此有乐趣。 事隔多年的今天,我仍然记忆犹新。那颤颤的声音是一支永远难以忘记的歌。即使在最繁忙的工作和学习之间,父亲的生活之歌也常常在耳边流淌。父亲,就像一块洁净的明矾,与无声处在我赤足远徙中给我沉淀了精神的闪光点。从山旮旯走向镇里,由镇上迈向都市,我一直都在精神上向父亲靠近:这些年来,我以父亲的生活方式去生活,去立足。 “看那残阳如血的沙洲,看那艰难行进的骆驼……”这歌声就像山间的泉水在我心头流淌,扯不断丝丝相连。闭上眼睛,一身轻装不由己地飞回村庄。立在飘满稻花香气的河岸,父亲额上的动情颗粒,闪闪发光;母亲在微弱的灯光下,用带血的双手一针一线拉一双厚重厚的棉鞋。 我的远行,就像一支圆规,它圈出的地方即使再多,也永远离不开中心那个出发点,那里有家园,涵养我一辈子的家,还有父亲对于生活的信念。 无法忘记父亲的歌。 窗外,稀稀疏疏的灯光成了小城的点缀,一片又一片的树叶在悄无声息地回归故土,歌声如泣地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