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祖吉

　　9月初的一天，在泸溪白沙，我走过一排水果摊，无意中发现，平日摆放苹果香蕉桃子梨子的百米摊位，齐展展堆满了新鲜葡萄。葡萄分串用白色纸袋套装着，拆袋展示，粒粒晶莹圆润，串串鲜嫩欲滴，格外惹眼。我停住步，择近买了两斤，随即品尝品尝，果汁多，香味浓，滋味甜。

　　我欣喜地问这都是哪地方进的葡萄，摊主们告诉我，全是泸溪本地产的葡萄，来自武溪黑塘狮子山。黑塘狮子山？不可能！10余年前，我到过狮子山，自然条件恶劣，没通公路没通电，还缺水，是个贫瘠的山村，不少人家都往外地迁徙。狮子山，大山深处一个荒凉山村，怎么可能出产如此香甜的葡萄？我痼习看事，心里断然不相信。

　　3天后，乘着葡萄的盛熟时节，我决定去一趟狮子山。临行前，我已听说狮子山村民因发展葡萄生产，自筹资金修建了一条通村公路，农用货车与越野小车将可直达村中。我约了几位乐山的朋友，乘着一辆草绿色三菱越野车，驶出白沙城，奔上319国道，过武溪镇，经唐家排、联盟两村20余里，临近洗溪镇峒底村时，离开国道拐弯驶入一条进入深山的小路。这是开车去狮子山的唯一通道，路很窄，路面坑坑洼洼，很坎坷。越野车行进得非常艰难，只能用小油门挂一至二挡低速缓慢前行，不到10余里的路程，竟然行驶了40多分钟。

　　乘车进山达村，一路颠簸，一路浏览，目光所及，不见有河，不见有溪，不见葱郁的林木，不见良田，不见沃地。看到种种，坚定了我的猜想；途中，我几次欲返程，被朋友们劝住。然而，当车进入狮子山，我们跳下车，一下子都愣住了，“倏”地完全置身到一种全新的美丽景色之中：一个八九幢农舍组成的古色古香的小小村落镶嵌在一片翠色之中，灵秀的小村挂在山坡上，村底山脚下，长壑横亘，稻穗盈壑；村舍四围，是满山遍野鲜美诱人的葡萄园。

　　我们朝小村走去，朝葡萄园走去，跃然夺目的是满眼的葡萄叶绿与葡萄果鲜，扑鼻而来的是沁人心脾的满腔清香与蜜甜。

　　我们迎着悦目的新绿与袭人的香气，欣然走进葡萄园，透过藤梢，透过叶片，看到成串成串鲜嫩欲滴的葡萄，满枝满园，珠圆玉润，万紫千红，身临其境，如入宝室迷宫，眼花缭乱，如梦如醉……我走出葡萄园，四下眺望，在如此旷野之中有些淡淡荒芜的贫峦深处，这叫狮子山的地方，竟然一派翠绿，色鲜果香，美景逼眼。这种发现，我兴奋，我惊叹，这是种奇迹，让我震撼的奇迹！

　　怀着敬慕的情感，和几位朋友一道，穿过葡萄园，走进狮子山小村，走进园中一户人家。这是村民杨宗理的家。杨宗理个头不高，中等身材，瘦小，皮肤偏黑，40多岁年纪，看上去显得很精干。他是狮子山葡萄产业的发起人，引导者，种植大户。他家是当地依靠种植葡萄富裕起来的第一家。他全家5口人，种植葡萄数十亩，年均纯利润20多万元。在他的带领影响下，全村共8户人家，纷纷效仿，都种起了葡萄。现今，狮子山，村前村后，村上村下，邻岭近山，葡萄园林立。狮子山，纯然一个葡萄村，全村葡萄种植户均达10余亩，年利润每户都在10万元以上，人均年收入达三四万元。我惊异，我欣喜，今天，我发现了狮子山，一个隐匿在山林深处鲜为人知的富裕小康葡萄村。

　　就在我们围坐在杨宗理家屋场坪前葡萄架下品话葡萄时，在村头响起“嘀！嘀！”的几声车鸣声，随之，村道上驶入两辆越野车，瞬间进到村里，车上下来7个中年男人，一问，全是吉首人。他们是专程来买葡萄的。我们诧异地问：“吉首，州府所在，四方各地，各式各样的葡萄，应有尽有，怎么老远跑到这大山深处来买葡萄？”他们称赞说，狮子山的葡萄果硕、色鲜、汁多、味甜，最好吃。原来，狮子山的葡萄，早几年前已是美名四方，享誉湘西内外了。

　　狮子山人，曾经面对贫瘠的土地和穷困的生活，选择了背井离乡。他们开遍荒山，种过杂粮，因缺水常旱，收成微微，失败了；他们挖遍岭野，栽过柑橘，因没有通村公路，人力运输费过高，失败了，放弃了；他们也搞过养殖业，也因成本高收益低，失败了。有8户人家，在这方故地上，不弃不离，坚守了下来。他们不向困境低头，不向命运低头，不依靠，不等待，不悲观。他们居山靠山，做的还是大山的文章，向大山寻出路、要富足、求幸福，最终，他们选择了种葡萄，成功了。

　　杨宗理，是全村最爱学习、最爱动脑筋的年轻人。当时，他只有二十五六岁，坚信种植葡萄很适宜狮子山人。他了解到，葡萄树，耐热又耐寒，而且树龄长，葡萄果价格好，利润高。从此，狮子山人在杨宗理的感召与带领下，掀起了栽种葡萄的热潮。仅有干劲与热情种不好葡萄，葡萄种植需要良好的自然条件，过硬的种植本领，需要耐心和精心的培植。杨宗理与乡亲们一道，从1991年开始栽植葡萄。先是试栽，栽了一年又一年，栽过“黑奥灵”，栽过“金亚”，栽过“红富士”，还栽过“黑金珠”，连续试栽了十几年葡萄，均告失败。这些葡萄品种，要么栽不活，要么活了不结果，或是结了果易早落，或是果少粒小，或是果质酸溜溜。一年又一年，没见成功，只有失败。好在，杨宗理虽然皮肤黑了，人累瘦了，但是，精神没有垮下来。他执拗地坚持着，决意要走葡萄致富的路。他认真总结失败的教训，钻研书本知识，学习葡萄栽培技术，四处考察，拜师取经。

　　一次，杨宗理在北京一个葡萄园学习参观，一畦碧藤绿叶挂满玻璃球似的葡萄园吸住了他的目光，他停下脚步，仔细阅读了产品简介牌上的资料，欣喜欲狂，这种品名称“巨峰”的葡萄，似乎正是他日思夜想苦苦追寻的目标。他当即请教农艺师，购进大袋幼苗，回家试种。连续几年努力，试种终于取得成功。狮子山上的“巨峰”葡萄，果粒壮硕，成色光润，果汁多，味道甜，产量大，一串重达三四斤，一株数十串可收几十斤，一亩数十株净收千斤，价格高，每斤八九元十几元不等，亩均可创收上万元，而且，苗木生长寿命长，可挂果60年。

　　杨宗理成功了，狮子山有希望了。

　　狮子山有了葡萄，散了山野的荒凉，去了村人的贫穷，美了山村，富了村民。狮子山人有了钱，自力更生，修了出村通城的公路，建了美好的新村。如今富裕、甜美的狮子山，真有几分令人嫉令人羡。然而，狮子山收获的这富有，这美丽，这魅力，来得并不简单，并不容易……

　　北京“巨峰”葡萄落户狮子山，在大山深处衍生、发展、繁荣，这是狮子山的奇迹，这是杨宗理和他的乡亲与环境争斗的奇迹，也是坚守的奇迹。

　　当我们临别的时候，杨宗理和他的乡亲们满怀豪情地告诉我们说，他们还要不断扩大面积，大力栽种“巨峰”葡萄，还要着手在村里建设一家葡萄酒厂，用村里的葡萄酿造出人间最醇香最甜蜜的葡萄美酒……明天展现在人们面前的狮子山，必定是一个葡萄美酒远名扬的富丽新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