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  芒   摄

　　文/剑锋

　　多年在外奔波打拼，家乡的许多事与物都逐渐在记忆中淡化———唯独老家后面的那片油茶林，在时间长河的冲刷和淘洗中，愈加清晰鲜活，叫我回味，令我流连。

　　儿时的记忆里，家乡的油茶树遍地都是，山坡上一片连着一片，生机盎然，绿海无边，一直绵伸到视野不及的天边。大路边，小道上，田头地角亦随意闲散地点缀着如伞茂密的油茶树，给过往的路人和劳作的农民提供休憩之地。尤其是我家后面山坡上那片不大不小的油茶林，带给我无穷的幸福和乐趣，是我童年的童话王国。

　　采摘如球般的茶果是农民收获丰收最喜悦的时刻，也是孩子们开心快乐的时候。每当农民从山上一担担茶球挑下山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学生上山捡茶球的开始，因为学校马上要组织捡茶球的“小秋收”活动。组织学生捡茶球，一方面可以给学校增加一点收入，另外还能培养学生从小热爱劳动的良好习惯。当然，我们最开心的是又可以放下书本，逃离庄严的课堂，暂别老师肃穆的表情，跑到老家后面那片茶林里一边捡拾茶球一边尽情撒欢。

　　每次小秋收活动，我们几位要好的同学，都会背着书包一头潜入老家后面那片浓密的茶林里。我们有的爬上树树采摘大人们遗留的茶球，有的站在树下用带钩子的树枝把茶球钩下来，有的则在草丛里仔细搜寻掉落的茶籽，绝不轻易让一球一粒遗忘在草里烂腐在土里。我们累了躺在地上休息，饿了偷吃一两个生红薯，渴了喝几口山泉水……日子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飞速流逝，为期7天的小秋收活动最终在我们惋惜和留恋里宣告结束。

　　茶花盛开的时节，便是我们心花怒放的时候。洁白的茶花像圣洁的女神在枝头恣意绽放，嗡嗡成群的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茶林变成了花的海洋，蜜的乐园。

　　我和同村小朋友，像一群快乐的小蜜蜂，一头扎进那片茶树林，赏花的娇艳，闻花的清香，更多的时候则是如痴如醉地吮吸着花蜜，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恩赐。有耐心的小朋友用芭茅做出一根根小管子，小心翼翼地插进花朵里，优雅地津津有味的吸食；性急的小朋友攀下树枝直接将嘴巴对着花朵连啜带咬，然后呸呸吐出口中花瓣；还有的小朋友，拿出准备好的小瓶子，把花朵里的蜂蜜一滴一滴轻轻摇落到小瓶子里。个别捣蛋鬼，在别人陶醉于甘甜之时，突然摇动树干，于是花朵里的蜂蜜伴随着纷纷飘飞的花瓣滴滴洒落在衣服、皮肤和头发上，黏稠的蜂蜜把长长头发结成一绺绺的，洗也洗不掉，撕也撕不开。

　　茶树林最让我们留恋的还是那大大小小缀满枝叶的“茶泡”（可直接食用的茶果，不同于榨油用的茶球、茶籽），以及宽窄厚薄的“茶肝”（跟茶叶相似，但肉质比茶叶肥厚，亦可直接食用）。茶树结果时节，从茶泡、茶肝开始孕育直至长大、脱皮、成熟，几乎每天都在我们的关注之下。茶泡、茶肝没长熟的时候一般都是淡绿色或者暗红色，吃起来苦涩，但由于经受不住诱惑，有些小朋友偶尔也会摘几个扔到嘴里尝尝，然后又张开嘴巴一脸苦相地哇哇怪叫。茶泡、茶肝一天天长大，幸福的时光也一天天丰盈饱满，我们从树上摘下那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茶泡，一片片肉厚多汁的茶肝，往往茶果未进口，口水已先打湿衣襟。茶泡多的时候，我们还会缠着大人炒一碗茶泡菜，吃起来清香中略带韧劲，感觉像吃猪肚，在那少油无肉的岁月，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莫大慰藉。

　　家乡的那片油茶林是否绿茵如故，繁花依旧？茶树林里的童趣是否仍然久久萦绕盘桓不绝？家乡的油茶林是否丰收在望？在喧嚣嘈杂的人群里，在香茗缭绕的氤氲中，我仿佛看到那片熟悉的油茶林向四周扩散、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