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

　　一个周六上午的9点整，我赶到猛洞河畔永顺县城灵溪镇大坝坪新落成的湘潭休闲文化广场露天戏台时，唱戏的闹台已经敲响。随着密集的鼓点和激越铿锵的锣钹声，台下已聚集了看戏的人群，大多为白发苍苍的老人和稚气十足的孩子。

　　闹台锣鼓骤停，报幕员走上戏台，向观众致辞。台下顿时人头攒动，掌声响起。

　　第一出戏唱的是《安安送米》。这是一出讲述中华民族传统孝道的经典戏剧，它不仅被剧作家们改编成花灯、汉剧、阳戏、木偶等各种不同剧目，还被民间艺人移植到花鼓、山歌、围鼓、孝歌等门类之中，耳熟能详，百听不厌。

　　我来到场边一位着土家族服装的老同志跟前，打听剧团的情况。一问，巧得很呢，正是剧团的党支部书记老李。

　　老李告诉我，剧团成立好几年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在一起不足15人，是一支能征善战的文艺轻骑兵。剧团的结构相对松散，但机动灵活，穿上戏装登台表演，脱下戏服各忙各的。所谓招之即来，来之能演，演之场场爆满。演员的待遇还好，月工资600元，包吃住。闲月里算点工，日40元，或者按收入的多少分红。几年来，剧团的足迹踏遍了武陵山区的土乡苗寨，演出近千场，观众达十万余人次。

　　我和老李话正投机，一位长得十分标致的年轻女子凑上前来，打听第二场演出的时间安排。为了看戏，这位铁杆戏迷硬是放下手头的工夫，大老远地跑来欣赏民族民间戏剧艺术。她殷切建议，下午的场次最好推迟到晚上。李老答应好好商量一下，女子这才喜滋滋地看戏去了。

　　11点半，《安安送米》落下帷幕。老李手拿麦克风，当场宣布，第二场戏由下午3点推迟到下午5点开演。

　　下午5点多钟，我从不二门回来，戏已经开演了。原定的剧目是《秦香莲》，可台上分明不是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也不见冬哥和英妹的踪影。一打听，原来临时换成了《吴强抢亲》。喜庆吧，逗大家乐一乐也好！

　　在后台，趁演出的空隙，我请扮演吴强的剧团团长彭显图说说剧情。彭显图说，戏中的纨绔子弟吴强，看中了美貌的千金小姐，媒婆怕小姐瞧不起丑陋的吴强，竟偷梁换柱，安排一位青年才俊假扮吴强前去相亲，结果弄假成真，有情人终成眷属，癞蛤蟆没有吃到天鹅肉。我一愣，这不是明朝故事《钱秀才错占凤凰俦》吗？我把冯梦龙小说的情节讲了一遍。彭团长听后，连声说是，只不过稍稍改编一下罢了。是啊，凡戏皆是有根本的，不然就乱了套。戏剧尚是如此，那么其他呢，亦应如此，来不得半点的含糊和虚假。关于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

　　离开了后台，我绕场一周，四处看看。戏演得妙趣横生，不时引得哄堂大笑。笑声中有爱也有憎，笑声中有感也有情，笑声中有血也有泪，笑声中不知不觉在和风细雨中明辨了是和非。一个民族的道德修养，与本民族的戏剧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

　　台上演员声情并茂，台下观众舒心怡神。显然，晚场的观众要比早场多得多，还吸引了不少小商贩。他们一边向众人兜售小吃和玩具，一边自由自在地看戏，生意和娱乐两者兼顾。我前面有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神情专注地看着戏，她那饱经沧桑的脸上不时荡起会心的微笑。轮椅后面站着的中年妇女，也许是老人的女儿，抑或是老人的儿媳，同样看得津津有味，如醉如痴。

　　古往今来，民族民间戏剧艺术之所以长盛不衰，皆得益于人民群众积极广泛的支持和参与。你看，舞台距离观众是那么近，那么近。大家头顶着同一片天，脚踏着同一块地，台上连着台下，同呼吸，共命运，心连着心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