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 芒 摄 文/九妹 南方,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缥缈小城里,有月亮,洒下几点清晖。淡淡的回头,一个无边无岸的梦,永恒地挂在天空。 那天是腊月二十五,我还在办公室安排值班事宜,他打来电话,说这说那的,最后突然说起他改行好还是不好。我感到惊讶,立即放下手头事情,要他说个所以然来。原来某单位人事变动,要新进一人。他在几天前就参加了招聘考试,并入了围。这些,他一直没有告诉我。回想起来,他是有那么几天上网查资料、看书做题目的忙碌,以为他还忙着学校的事情呢。这些年来,他这个教务主任,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忙忙碌碌。腊月二十八下午,那个单位通知他被录取,春节过后,他就要到新单位工作了。这天,小城从早到晚已有鞭炮响彻云霄,按照地方民俗,小城里的人们提前过年了。这天,我从早到晚不宁地等待,结果欣喜,一天真的也是一年啊。对这件事情的重视,还因为他是个“兔子”,2011年是他的本命年。早在生日过后,母亲就交代我们要踏踏实实过这一年。老人的话字字落在我的心里。一万个没有想到,一年之末还有改行这事发生。 也许,生命与那拖得长长的痕迹,并不重要,倒是那写在漫漫长路上的转折,虽只是轻轻淡淡的一笔,却决定了一生。 人的一生应有不同岗位的工作经历,这是一种丰富,也是一种充实。他的改行,是好事。他欢喜,我也赞成。5年前,我就经历了改行。然而,想着我们这个教师家庭从此与校园隔壁,心里倏地就有了些许难以名状的失落。翻开心灵墙壁上几张放大的年轮切片,涌入我眼帘的,是那岁月留下的脚步。 初为人师,我俩相恋。上个世纪90年代末,我俩从不同的学校分配到白河边上的同一所乡村中学。只因身体里流淌着老实本分的农民父辈的血液,即使心非所愿,我也微笑着手挥三寸粉笔演绎乡村教师的角色。工作之余,我忙着自考,忙着铺笺执笔随心所欲地抒写小女子的多愁善感。他却分明感受到为人师的苦与乐,悲与喜,点点滴滴,真真切切。他是初三年级的班主任,学生的年龄比他小不了几岁。他如兄长,与学生一起打篮球、聊天说笑话;他如父亲,用自己微薄的工资给学生出生活费,也涨红着脸吼骂做错事的学生。课余时间,他常常停留在教室里或给学生讲解作业或帮学生疏解生活中的困难。平日与他一起散步,遇见他所教的学生,不论男女、不论调皮听话,都会尊敬地喊他一声“贾老师”,那种尊敬总让我皱鼻子拧眉头,心里却羡慕地很。同为人师,我们的爱情宛如乡间小路边的小花,没有耀眼的美丽,却有锁不住的清香和恬静。他细细切切地呵护我,为我提水拖地板,每天做好早餐等着上早课的我,夏熏蚊香冬烧炭火,是他陪我看自考书。此外,工作之余,他常拉着我的手去山野采撷鲜花,或肩荷锄头在学校旁开一小畦菜地,春种黄瓜秋种萝卜。如此这般,我们的生活平淡快乐。 曾经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教书匠。 2005年5月,我调进了现在的单位。那时与现在一样,教师改行一般要经历公开招考,但我的调动算是特殊。领导们的称允,是因为那一摞发表的文章的促成。 从那年开始,我们在小城安了家。我渐渐远离了校园。经常性地出差,经常性地应酬,经常性的加班。因了阅历的丰富,文字也逐渐丰富,小文开始频频见于报刊。当我不再去他的学校的时候,学校已有一些老师成了我忠实的读者,那位收发老师在宣传栏放置报纸时会把刊载我文章的报纸用笔作个学生必读的标志,他的哥们遇见我不再喊“王老师”而是玩笑一声“王书记”。这些,让我如在云端。我时常对他耳语:“今年被评为省先进了,在全州会议上作了典型发言”,“年终考核已是连续三个优了,奖金加倍哟”,“要去参加作协采风活动”……他总是笑笑,像兄长一样嘱咐我别骄傲,要继续好好工作,感谢领导的知遇之恩。一次会议上,校长见我就一个劲儿地夸他,我方知这几年来,他获得的优秀教师、优秀党员等本本比我多得多。回到家里,我对他说:“以后你的球鞋臭袜子我还是帮你洗吧。”他乐得咧开大嘴,手一挥:“表扬你一下,你现在去玩电脑吧,晚饭我做!” 后来,我开始厌倦没完没了的会议,厌倦没完没了的应酬,厌倦没完没了的是非曲直,开始怀念校园生活的清静,怀念三尺讲台的纯粹,怀念人民教师的单纯。有次,一位老师在博客上给我留言———“文事和人事一样是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正如今天写不出昨天的文章一样。”目及的时候,我分明感受到心海里蓦然间扬起了波浪,低头的刹那,泪流满面。一切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去,昨天的文章写不出来了,昨天的人生也回不去了啊!当大家评说我的文章有些变了的时候,我真的在改变自己,工作上的事情经常对他说起,写的文章也重新请他当第一个读者,也像他支持我工作一样支持他的工作。因为有他的鼓励,我仍旧努力工作,因为有他的支持,我仍旧敲打文章。 恋恋地回首,转眼间就到了兔年新春。在欢声笑语里,在鞭炮轰鸣里,在似水月光里,我写了这篇小文,为春一醉,为梦祝福。他懂得,梦过春季的时候,月影里就会留下绿色的痕,挂在心灵的深处,从春到夏,又从秋到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