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伯

　　猴仙戏耍铁笔张先生，这是在茶峒流传不知多少年的故事。

　　传说有一位铁笔张先生是联场高手，在茶峒街上摆摊为求联者写对联，为好联者应联。有一天，猴儿跳上一老猴仙化作一个穷老翁去应联，与张先生相约应对，对不上者罚银10两。铁笔张先生看不起穷老翁，流露出不愿应对的情绪。哪知穷老翁从衣袖中取出一锭10两白银往桌上一搁，说：“请先生出句”。铁笔张先生愣了半晌，拱拱手道：“尊翁来者是客，还请尊翁赐句。”穷老翁不假思索随口出句：“猴儿跳，猴儿跳，跳上秀山摘松桃”。铁笔张先生想了半天，竟对不出，只好认罚10两纹银。穷老翁笑了笑说：“山野只是跟张先生逗趣儿耍子，哪个为着赢利而来，银子先生还是收回吧。”铁笔张先生红了脸，起身恭问：“来客尊姓大名，仙居何处?”穷老翁搔头掐背，笑着说：

　　行踪漂流无定处，意如流水自风流。

　　若问咱家名主姓，猴儿跳上一老猴。

　　说罢，飘然而去。从那时起，人们就把那猴儿跳的上句奉为仙联，传诵不息，到处求对。民国时期，在茶峒的街头巷尾，许多文人雅士一有闲空，就坐下来互相揣摩，寻求工对，但一直找不到下联。

　　一个有趣的话题，一个神奇的传说，像一个有巨大引力的磁场吸引着我，要去猴儿跳游一游，去切身感受那神奇的地方。

　　深秋时节，在中共花垣县委常委、边城镇党委书记龙仕英的帮助下，我有幸得成行。小车沿着319国道西行25公里便到了边城楼，向左转了一个弯，沿着清水江东岸公路往上行走，约10分钟，一座拦河大坝将清水江拦腰斩断，江水像白练一样翻坝下落，这就是红卫水轮泵站。是上个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修建的一座发电兼抽水灌溉两用的水轮泵发电站，发电供湘黔川三省边境社镇的21个大队150个生产队民用，还灌溉农田10972亩。大坝右岸是贵州松桃县迓架乡，因在清水江上修建大坝得到了该乡各族人民的大力支持，上海电影制片厂以此坝建设为背景拍摄了电影《连心坝》，著名电影艺术家陈述等在这里体验生活，拍摄影片，大坝因而得名连心坝。连心坝是湘黔人民团结治水的一曲颂歌，是一本{己载湘黔边境人民团结友爱和时代变迁的志书。连心坝建成之后，清水江形成了4公里长的深山峡谷水库。虽是深秋时节，两岸的水杨槐还是那样绿油油，江水湛蓝，小船在江边悠悠摇晃，岸上人家炊烟升腾，青山倒映在湛蓝的江中，水山一色，这是去猴儿跳途中欣赏的一副自然风景画。

　　我们从坝边码头乘小机动船溯江而上，走了约二三百米的行程，一壁悬崖在眼前，悬崖绝壁上凿有长方形或正方形的洞穴，考古专家称为箱子洞。陪同的小杨告诉我：这是崖葬，又叫悬棺葬。这种葬式就是在悬崖绝壁中，或利用天然洞穴，或人工凿石成穴，或凿空安桩，又从悬崖之上悬索下柩洞穴内。用这种特有的安葬习俗寄托对亡人的哀思，是湘西古代普遍流行的悬棺葬。悬棺葬，为研究清水江流域人类活动历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小船在悬崖下稍停，让我们观看悬棺，亲眼目睹那古老而奇特的丧葬习俗，领略清水江流域人类发展的文明史。在远去的年代里，我们的祖先或在江上捕鱼，或在岸上开垦耕种，使清水江两岸留下层层梯田。他们为开发这片古老而美丽的土地，付出了辛勤的劳动，令后人敬仰和怀念。

　　观赏了悬崖葬，小机动船继续向上航行，划破平静的江面，激起了一层层细浪，两岸青山泛着深秋墨绿色，展示了秋天的魅力。不久到了一个小村子，这个村子叫汪家坪，这是边城镇管辖的一个小村庄。汪家坪其实不是坪，只是山沟里流出一条小溪注入清水江，在与清水江汇合处是缓坡，可供人居住。农舍依坡而建形成层层梯步形，在绿树掩映下的农舍，炊烟弥漫上空形成一层层薄薄的云雾。河边建有简易码头，几艘靠岸的小船在江边飘摇晃动，这是江岸人家不可缺少的水上交通工具。农家妇女在江边洗衣，用那古老而实用的棒槌锤打衣服，然后再放在水中清洗。村子对岸属于贵州地盘，是高山陡坡，陡坡上长满了凤尾竹。竹叶像凤凰羽毛长在竹枝上，竹尖像凤凰的尾巴向下弯曲，竹尖点在江面上，清翠欲滴。这个远离喧嚣，没有污染，处于原生态的小村庄，也是当地农民感到值得骄傲。驾船的船夫骄傲地说：别看这个村子小，这里还出了一位公安局副局长。

　　小机动船继续向上航行，那突突的机器声打破宁静的峡谷，江面画出一道涟漪。约20分钟后，江水不见了，前面看不见去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了。船到江面尽处突然一个90度的大转弯，江水从两山峡谷中流出来，我情不自禁地，惊呼，啊，这就是猴儿跳!一座石峰从江中孤峰突起，把清水江分成了两江，一江靠贵州，围绕石峰一圈之后汇入主航道；一江靠湖南，夹在两壁悬崖中间，是清水江的主航道，是人们常说的小三峡。两岸峭壁，陡如刀削。据说古时石壁上古树粗大，树枝相交，树叶互盖，古藤攀爬，互相牵引，把两壁悬崖连为一体。山崖间猴儿成群，叫声不断，追逐嬉戏，攀枝缘藤，时而跳到贵州，时而跳到湖南，因此峡谷得名猴儿跳。当今的猴儿跳，虽然经过上世纪50年代整修航道炸损部分岩石，但那悬崖夹峙、断壁森森的峡谷依旧。峡谷两边的绝壁上，那些叫不出树名的树木和山竹，以无限的生命力在岩缝中扎根生长，枝叶往江中伸去或倒挂金勾，把峡谷隐蔽了，使峡谷绿潭阴浸，令人毛骨悚然。在峡谷中，船夫把机器熄火，改为摇橹。一边摇一边讲猴儿跳的故事。古时候猴儿跳的头猴修行成仙，猴仙经常戏弄过往的达官贵人。不知是哪朝哪代，有一位杨侯爷被皇上封往黔地为侯，杨侯爷乘船赴任。当船行至猴儿跳的峡谷进口处，猴仙两只毛茸茸的大脚从天上伸下来，越伸越长，越伸越大，堵住了峡谷口，堵住了行船。杨侯爷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叫随从人员备足纸钱，刀头酒水，在船头摆桌设案。随从烧香烧纸，敬肉敬酒，杨候爷跪在船板上，磕了三个响头，两只大脚才慢慢收回，谷口开启，杨候爷人等才得以通过。

　　传说猴儿跳峡谷深潭里有一条巨大的鲤鱼也成精了，经常在潭里掀起巨浪，弄得潭水巨浪滔天，人仰船翻。不管传说是真是假，但稍有涨水，峡谷水浪拍空倒是真的。尽管技术很好的驾船师傅也不敢驾船从峡谷通过。2004年秋，苗族诗人石邦本从潮水码头乘船下茶峒采风，因江水上涨，在猴儿跳遇险了，写下了七律《猴儿滩遇险》：

　　秋日遇险猴儿滩，缆绳绊舵船晃颠。

　　峡谷幽深暗礁隐，波涛汹涌恶浪掀。

　　两岸峭壁弯道急，一潭深洼回水旋。

　　若非舵手操持稳，此行难过鬼门关。

　　神奇的猴儿跳，是游客诗性大发的地方。据花垣文史第八期怪翁的文章《虎渡口轶事》记载：“虎渡口……下游二十里为猴儿跳，两岸峭壁，河道狭窄，水势汹涌，皆为船夫之大忌，谓之阎王殿鬼门关矣!清末一举人，乘船过猴儿跳，文兴大发，留下了‘猴儿跳，跳上木树摘松桃’一单联，至今无人对上。”边城巨龙创作者张忠献游猴儿跳，以边城茶峒的地名山名为题材也作了一联：“将军山，将军骑马过洪安；猴儿跳，猴儿木树跳松桃”。

　　猴儿跳峡谷宽约十四、五米，长约200来米。小船轻轻地摇，我们一边听老船工讲故事，一边欣赏猴儿跳的奇特风光，深深感到猴儿跳有品味不完的文化韵味。小船划过峡谷，河床豁然开朗，原来清水江流到猴儿跳上游绕了一个半圆形的大弯，右边形成了很大的沙滩，这是江水的神力不知用多少年的时间造就的景观。沙滩上的杂草开始枯黄，但野菊花却盛开。溯江而上，江的左岸是湖南的磨老寨，右边是贵州的毛坪村，仿佛有世外桃源之感，别有洞天了。

　　猴儿跳，一个出仙联的地方；猴儿跳，一个让文人骚客诗兴大发、舞文弄墨的地方；猴儿跳，一个让游客留连忘返的地方。很遗憾，我不会写诗，也不会作联，难以用简明凝炼的文字来描述猴儿跳的神奇。只感到猴儿跳的奇特峡谷，深绿的潭水，神奇的传说烙印在我的心头。

　　我深信，猴儿跳那丰厚的文化韵味，将吸引着更多的爱好者前去探幽和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