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九妹 小桃树 在地上拾捡梅花时,我问自己:不知道小桃树今年是否开花。 2006年夏天,3岁的儿子吃了一个白里透红的水蜜桃后,捧着核嚷嚷还要吃。我对孩子说,把核种下,明年就会有桃子吃。孩子一脸跃然,蹦蹦跳跳找来小挖锄。我四处看了看,最后带着孩子把桃核埋在水池边。那是一块两三平方米的韭菜畦,使用权属于婆婆。我不知道,那深埋在地下的希望在春天里是否会冲破躯壳的阻隔。 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孩子渐渐忘记了水蜜桃,我也渐渐忘记了那颗桃核。 2007年春到,晨起洗漱时,我发现韭菜中央突兀着一株两片绿叶的小苗,枝肥叶嫩,宛然可爱的小丫头片子。全家人跑来围看,眼睛里都写着惊喜。我用竹子把树苗围了一个圈,婆婆浇水施肥时会把瓢伸进竹圈里顺手一倒,孩子隔三差五就跑去看树苗长高了多少、叶子长多了几片。 一年又一年,3岁桃树的枝干粗过6岁孩子的胳膊,枝丫覆盖了韭菜畦,梢枝高过了墙头。任由婆婆浇水施肥,在一片暗影里,韭菜还是一天天萎缩没了。她老人家每年种菜时都会嘀咕:砍了小桃树吧,莫说结桃子,花都不开一朵,长在这里有什么用。孩子不答应,我也不点头。在我们的眼里心里,这棵小桃树已是小院落的一员。小桃树上的蝉儿、鸟儿,还有毛毛虫,是孩子的惊喜和快乐。我也因为孩子的快乐而心情惬意。甚至想着,也许有一天,我那伤痕累累的心田里,因种下了希望,也会植满梦想。 桃三李四,生命的相约,本来就是一个谜。 四季重又飘零,2011年春早到。 再次凝眸,昔日已翻作今日的桃花,点点映红。 金银花 小院栽植了两株金银花,藤粗如大拇指。 回家的小巷子里,一堵墙壁常年缠绕着金银花,于是整条巷子绿了起来,峥嵘了起来。一朵朵、一簇簇的金银花连成一片,随风展开游丝般的气息,充满节奏和韵律。小小的白花黄花,柔软沉实,在微风中直透进人的心里。 每每路过,我都忍不住驻足,久久凝睇,深深呼吸。说实在的,金银花的香气淡而又淡,只有细细嗅闻,才能感觉到它那淡淡的芬芳。然而,也正是这一淡淡的芬芳,才是这天地间最为雅致的气味。因为它清纯,清气,清爽,令人舒畅而又不至于使人的内心产生一如我们纷扰的尘世中似名利云烟般的迷惑。 看到我附身嗅闻的陶醉,他就去山上寻了两株回来。两棵石榴树上各盘附一株。我笑称咱家小院落有福气,又住进了一对相亲相爱的夫妻。 农村孩子对金银花有感情。金银花就是中药材中的忍冬,由于花初开为白色,后转为黄色,因此得名金银花。金银花性甘寒清热而不伤胃,芳香透达又可祛邪,自古被誉为清热解毒的良药。在我们农村,如果孩子咽喉肿痛了,老人就会冲泡金银花给孩子当茶喝,效果特别好。记忆里,漫山遍野地去摘金银花倒是刻骨铭心的。小时候读书,家里没有余钱给零用,我们小孩子经常相邀到山上挖沙麻兔(一种药材)、摘金银花,晒干了去卖,也能换得几块几毛钱。在乡下,金银花哪里都是,很容易摘得一背篓。然而,金银花轻,一背篓花晒干了还得不到一斤干花。而且那时多是暮春时节,雨水绵绵,花不易干,弄不好就长霉。卖花得来的那几块几毛钱非常不易,用之买来的连环画,看了一遍又一遍,藏了一年又一年。 时至今日,院子里的两株金银花还只吐出了针眼大的小芽儿。那星星点点的嫩嫩浅绿,让我相信过不了多久,藤蔓就会葱茏沉郁,一片素白,一片橙黄。 紫藤萝 天高云淡,阳光依然灿烂,我与哥哥们相约去山上寻兰草。半途中,看攀附松树上的倒钩藤,我扭过头来,随口询问山上可有紫藤。怕哥哥们不明白,又解释说:那是开一串串紫花的藤子。二哥马上说:“不晓得紫藤,不过有一种绵藤开紫花,一串一串的。”一语惊醒梦中人,绵藤即紫藤! 去年初春,拜访画家,书房地板上摆放着几幅《紫藤》。刚画的,笔墨还是湿的,就蹲下瞧了个仔细。这几幅《紫藤》笔墨凝重浑厚,苍劲中姿媚跃出,凝眸染了淡绿、藤黄、花青、赭石的紫藤,如读唐诗宋词。恍惚中,知道了齐白石先生的“画藤不似木本,惟青藤老人得之,余三过都门,喜画藤,未知观者何论”,知道了青藤书屋,知道了徐文长先生的紫藤笔墨枯瘦纵逸、色彩清淡素雅,吴昌硕先生的紫藤笔墨凝重浑厚、色彩浓郁鲜艳。我心里产生一睹紫藤的感念。 刻意相求,无踪无影,问谁都不知道紫藤为何物、长何处。我哪想得到,紫藤原是绵藤啊。我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村姑,儿时赶着老水牛回家,常常是要在绵藤上折几大串紫花、捉几只金龟子的。那花淡淡的白、淡淡的紫,那藤静静地低垂、活泼地蔓枝,编成花环,戴在头上、颈上,不是仙女也美若仙女了。金龟子用细线扎一条腿,手捏着线头舞圈子…… 紫藤野生,并非野外随处生长紫藤。在我们这里,只有岩壁上盘曲着紫藤。60多岁的堂叔知道绵藤又叫紫藤,说他去山上给我挖一根,还说几年前三哥挖得一根一丈多长的老绵藤,修电站的老板花了2000元钱买了走。堂叔在山上折腾了大半天挖了一株老藤,约重七八十斤,就背回了一根,剔除了枝叶,藤有手腕子粗,根深一米有余,干长两三米。抚摸着紫藤,我着急回家植下。堂叔一边擦拭脸上的汗水,一边笑说紫藤就像栽苕藤子一样,土埋着就会发根。老人的话,让我对紫藤的喜欢又多了一些。 回到家里,我走遍屋前屋后,最后把紫藤栽于石榴树下,他日欲借石榴枝丫把紫藤横空架至天楼,小院落就会平添遮阳光蔽风雨、奔泻紫色瀑布的藤架。时至今日,每天看到盘附石榴树上遒劲的紫藤,我就会想起400年前的那株青藤。“牵萝补屋王玉英,固树作堂陈老莲。”这是青藤书屋的一副对联,据说来历是明末大画家陈老莲曾慕名来此寓居多年,一位极为崇拜他的女画家王玉英在此住过两年。万水千山,我去不了青藤书屋,愿意年年月月守着这株紫藤,敬慕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