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7版:一周闲情 上一版3  4下一版  
2011年3月13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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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煤渣
  二 妹 摄

  文/张正望

  哥离开我已有10多年了,对他的思念,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冲淡。记忆里总是缠绕着与他共同生活的情景,而最难忘怀的是儿时和哥拣煤渣的日子。

  上初中前,家中光景不是很好,经常与哥去拣煤渣。所谓拣的煤渣,也称“二煤”,是工厂锅炉里烧过而未烧尽的煤。拣来后,到需要煤烧的小旅馆、小饭店去出售,换点油盐钱贴补家用。当时“二煤”的价格,大概能卖到10元钱100斤,碰到好买主,100斤还可卖到十三、四元钱,当然也要看“二煤”的成色来。

  每天凌晨四、五点钟,哥就要起来,无论刮风下雨,都要去附近工厂倒煤渣的场子拣“二煤”。上世纪70年代初,像我们这样起早拣煤的人家很多。因此,要争个好塘口拣较多的煤,须得打早抢在别人的前头。爹娘并不要求我去,但也不反对我去。所以有时哥喊我一起去,我也和他一样,提着一只撮箕,里面放一根约一米长的粗铁钩和一把短约20公分的小手锄,当着玩一样地跟着去了。

  到了煤渣场的时候,三五一群,四五一堆,早已站了许多等煤的人,别人先占的地方是不能去的。哥很有经验,挑了个没有人占的、而又很便于“抢煤”的塘口。哥和我蹲着开始等待。在等的过程中,他教我刨煤时要注意安全,还有如何辨认哪些是烧尽的煤渣,哪些是没烧完的煤渣等常识。这没烧完的煤渣里面又有等次之分,和烧尽的程度有关系。他极认真地履行做哥哥的职责,再三嘱咐,要我把裤脚扎好,防止被还在燃着的煤渣烫伤了,他常常不放心,会亲自动手帮我扎实,懂事得像个大人,其时他还不到15岁。对于哥哥的话,我都一一记着。

  约莫等了一个小时,天刚麻麻亮,工人们开始拖煤渣来倒了,因围拢的人较多,工人师傅边走边喊:“让开点,让开点,小心疤着,煤还在燃!”大家闪开,让出一条仅容翻斗车通过的窄道。“哗啦啦”一倒,大家便蜂拥而上,先不管燃尽不燃尽,一律用长铁钩将新倒的煤渣往自己占的场子里刨,刨成一堆,刨得越多越好。我学着哥的样子和哥用力刨着,有的煤渣里还溅出火星,不消几分钟,一堆煤渣就被分刨成许多小堆了。不一会,工人师傅又拖来一车,大家如法炮制,又是一番瓜分。

  每天早晨,工厂大约要倒5至6车的煤渣。我们刨得最多,旁人都很妒忌。这时,天已大亮,拣煤的人互相一望,都忍俊不禁哄笑起来,原来大家只顾着抢煤,都变成乌鸦脸了,只剩下两只眼睛转动时还有点白色,揩把鼻涕全是黢黑的煤灰。于是相互取笑,开始抢煤时紧张的气氛又在互谑间有了点轻松快活的气息。煤还有些热气,不过火都已熄灭了。我望着和哥刨的这一大堆煤渣,心里非常高兴,来不及清洗满脸的煤灰,便拿起小手锄开始翻刨煤渣堆里的“二煤”来了。每刨一锄,煤堆便散发出浓浓的刺鼻呛人的气味,赶紧用手捂鼻子,抓煤的手又把脸抹得更黑。在哥哥的指导下,我拣出了许多“二煤”。我翻过了的,他还要反复翻检几次,尽量不放过一小块。一早下来,赶到上学前,我们每天能拣七八斤“二煤”。

  哥每天坚持去拣,我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主要是还小,身体也较羸弱,大早起不来,去多了,娘有时也阻止,哥有时也没喊。

  大约半个月左右,哥就要去卖一次每天积攒起来的约有百来斤的“二煤”,每次去卖煤,他都要叫上我。煤少时,他就用扁担挑着箩筐去卖;煤多时,他便和我拖着板车去卖。哥卖煤很在行,有一些老宾主。经常收我们煤的买主是东方红旅社和红旗门附近开小饭馆的老板,人都很和气。和买主讲价要价我不懂,那是哥哥的事,我只守着煤,在一边等。有时买主还要看看煤的成色,煤的成色好,给得价钱就高;煤的成色差,给得价钱就低。为此,哥哥往筐里装煤时,总要把成色好些的煤放在上面,既好看,又好卖。

  觉得价谈得合适,他便会和买主一起将煤搬进店内去。出来时,他边扑着身上的煤灰,边拿着一张10元的票子笑呵呵地给我看,算是让我分享,随后小心揣进怀里,到家便交到娘的手上。当然,有些零头哥是“贪污”了的。我知道,娘肯定也知道,不过装着不知道罢了。而哥为了这“不知道”,煞费苦心,地板、墙壁、天花板,甚至瓦片与椽子之间都塞有角角钱。日子越长,收得越多,但是,他从不乱花钱,只是收着。不经意,一天被母亲发现了,只得全数上交,就像积攒的“二煤”一下子全卖光了。不过,倒是为家里生计储蓄了一点钱。搜出来,母亲不是很斥责,哥好像也无怨气,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他每天仍继续起早拣煤,有时叫上我;攒了10来天后继续卖煤,总是邀上我;而零头继续到处收藏,不让我知道。但后来,总是被母亲搜出来,他便疑心是我告发的……

  拣煤渣的岁月,一直持续到我上初中,换来的一点油盐钱,着实也为家里贴补了些。后来,哥当知青去了,家里就再没有人去拣煤渣了。几十年过去了,同哥哥拣煤渣的那段经历记忆犹新,不仅因为拮据的家庭分担了生计的艰辛,而且由此总要念起哥哥的许多好来。他的离去是因为一次厄运,一次凄惨的厄运,而时年还不到40岁。每至于斯,枕上的梦痕便会勾起绵绵的思念,总有一滴拭不去的泪水,落在脸上。唉!我那天堂里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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