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浪  摄

　　文/张桃

　　父亲去世已有一个年头，妈也慢慢地从悲痛中走了出来，虽然妈还是不肯跟我们同住，但看到妈慢慢放松的眉头，我的心也稍微踏实一些。我和老公曾极力地劝妈与我们同住，但妈一直坚持：一个人自在些，住乡下习惯了，更怕增加我们的负担。所幸乡村的邻居们都爱串门儿，相处得也不错。通过电话还能够掌握妈的情况，我和老公也不再勉强。哎，老人生活了几十年的圈子，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屋，不是说走就走的，只要她开心，随她吧。

　　这次，妈打电话说城里有个人家要走，要来城里一趟，我说那好啊，来了就多住几天吧，妈答应了。

　　这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就听到楼下有人喊我的名字，是妈的声音。妈从乡下坐车已到我家楼下了。才7点多啊！没想到妈会来这么早，我大声答应着，急急忙忙地下了床去开门。

　　妈还在上楼，满头的白发，步态有些蹒跚，才上到三楼，已看得出来，妈有点吃力了，抬脚时还时不时地用手去撑另外那只腿的膝盖。布满皱纹的脸上在看到我时露出了喜悦。而我高兴的心情在见到妈时却有一丝的心痛，妈是真的老了，我迎了出去说，妈，你来这么早啊，妈说早起习惯了，来，拿着，这是然然（我儿子的小名）喜欢吃的东西。每次妈来我家都会说这句话，一百次来我家，也会一百次客气的为然然带东西。妈是个农村妇女，没什么经济收入，一生非常节俭，而为了我们为了她的外孙，她却从来不吝惜一分钱。

　　接过东西，进了屋，我问，妈，身体还可以吧？妈说可以的，想想又加了一句，就是这几天肩关节炎发了，抬手有点疼，其他都挺好的。我叫她抬手看一下，母亲就抬了一下，手臂最高也只能抬到45度的位置，而且往前往后的活动幅度都小了很多，我说你用药了没，你要早告诉我们啊，妈说，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惊动你们。哎，妈就是这样，什么时候想的都是儿女的幸福，天大的事，天大的困难也总是死死地箍在自己的身边，生怕自己的孩子受一点的委屈。

　　吃过晚饭，带着妈和儿子一起出去散步，闲着没事，我们来到了超市。里面有很多老年人的衣服款式，看中了一款后，我说，妈，你试一下这件衣服吧，妈问多少钱一件，我说要130块钱，听到这话，妈拉着我就要走，我说，这不算贵，好看就行。妈终于答应试试，穿上后在镜子前照了很久，双手不停地扯着衣角，左边照一下，右边照一下，看得出来，妈很满意这件衣服。妈年轻时也算一个美女，只是那时我们家穷，负担大，妈想让我们过得好一点，非常节俭，穿的是最便宜的衣服。而如今，当妈真的能穿上一件自己满意衣服的时候，却再也掩盖不住满脸的沧桑，满头的白发，却再也掩盖不住妈不再挺拔的身躯，妈是真的老了。付了款，妈小心拿着，脸上，是孩子般的笑容。

　　路过了卖西瓜的摊位，然然吵着要吃西瓜，我要给妈也买一块，妈说不要，浪费钱。我说吃一块吧，妈笑了，说好吧，拿着西瓜，与然然一起吃了起来。我回头，他们吃的速度差不多，咬的分量也差不多，更为相似的是，妈和儿子从嘴里流到衣服的西瓜汁也是一样的。妈是真的老了，老到我们有时候要像对待孩子一样照顾了，看着妈脸上与然然一样高兴的样子，我沉默了。老人要的并不多，一句不经意的关怀，一句温暖的眼神，都会让老人绽放出幸福的笑颜！

　　什么时候，我已习惯牵着妈的手过马路了，什么时候，妈炒的菜不是盐放多了就是盐放少了，什么时候，妈吃西瓜时会流得满下巴都是汁了，什么时候，妈已不能吃冰棒与甘蔗了……我们一天天地长大成熟，而父母却在一天天地变老……

　　父母把一生中最宝贵的岁月，留给了孩子，如果有一天，当他们站也站不稳，走也走不动的时候，请紧紧握住他们的手，陪他们慢慢地走，就像当年他们牵着你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