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果

　　我生长在江南泽国，见识过拉网捕鱼的壮阔恢弘，溪流垂钓的静谧欢畅，却从来没有领略过弓箭射鱼的壮观景象。

　　甲申年谷雨节，我去万民自然保护区采访，在当地人唤着老寨的村子里，第一次看到了山村孩童射鱼的生动画面。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搭乘的班车像一只步履蹒跚的甲壳虫，在云贵高原东部台地，湘西北沅水和澧水交界的大山中艰难地爬行。经过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之后，班车像一头累得精疲力竭的春牛，“嗤”地喘了一声粗气，停在了公路尽头的老寨村。

　　时光已经流逝到了下午四点多钟，恰好向导老张又是本地人，我们就决定在这里暂住一晚，等到次日再赶往二十里外的地方，拍摄一组自然生态林保护的照片。

　　老寨村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狭长的谷地里。这里地处武陵山的北端，澧水的南源。两面巍峨的青山夹着一条静静的溪流，自西向东，逶迤而至。鳞次栉比的土家族转角楼，掩映于绿树鲜花丛中，祥和安宁，雅致悠然，宛若世外桃源。

　　老张家的木楼就偎依在村东头的山脚下。进了家门，老张也顾不上歇息，便和家人忙着张罗晚饭去了。我闲着无事，便伸伸手，蹬蹬腿，弯弯腰，随处走一走，活动活动像要散架的筋骨。村子的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田地，绿油油的旱育秧苗已长到三指多高。田地的尽头是绕村而过的小溪，溪边亭亭玉立的柳树泛着绿意，微风吹来，像健美的姑娘身上飘浮的纱裙。时令虽然到了雨生百谷的时节，天气却连日干旱，远处响着抽水机马达突突突的声音，山村也显得更加的幽静了。

　　我穿过田地，走到溪边。溪流清澈见底，深不足尺。我把手和脚伸进溪水里，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静静地放松身心，让疲惫和烦恼都随清流消散。不料，我的手和脚却有一种异乎寻常被亲吻的感觉。我睁开眼睛细看，原来是一群体态丰盈的虾米团在我的手脚边，在和我亲近呢！

　　时光一下子倒流了四十年，回到我儿时家乡的小溪边，也是在这融融的春日里，我和小伙伴翻弄着溪中的沙石，把一群群顽皮可爱的虾米赶进撮箕里，倒入提篮中。收获的不仅仅是一时一地的喜悦和快乐，更是永生的回忆和无边的眷恋。

　　正这么想着，前面不远处的溪中走来了四五个拿着弓箭，提着塑料桶的山村少年，我奇怪他们拿箭提桶所为何来。诧异之中，为首一个拿箭的男孩停下了脚步，其余的孩子也跟着屏息静观。只见为首的男孩右手执弓，左手搭箭，悄然逼近水面。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噗”的一声，一箭中的。那男孩于水花之中飞快地拾起箭来，箭头上早已串起一条鲜活的小鱼儿，在夕阳的余晖里闪闪发亮。孩童们迅速围上前来，七嘴八舌，争相观看，随即，爆发出一阵胜利的欢笑。

　　我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迷惑中迎上前去探个究竟。山村少年见了我，显得豁达亲近，一点都不认生。我好奇地接过男孩递过来的弓箭仔细观看，只见那弓是用那常见的山竹子弯曲而成的，箭却不知是何物所造。一问，那为首的男孩自豪地笑了。他说，那是用废弃的伞柄铁丝磨制而成的，简朴实用，都是平平常常容易得到的东西。

　　面对这群天真烂漫的山村孩童，我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表达我的敬佩之情。他们既是那么的平凡，又是多么的伟大啊！他们就在我的眼皮底下，用这种近乎原始的工具和方式，射猎溪中的小鱼儿，领取上苍恩赐的食物，诠释了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