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雪芹 严冬的寒意尚未退却,万物尚未复苏,满是石子的盘旋山路两边,一排排枯草横七竖八地躺在荒地里;茅草丛生,长长秸秆那头开出米白且绒绒的细物,风一吹便像雪花般飞扬。 通往青冢的一段羊肠小道窄且陡,坡度直逼九十。一路上身体拼命前倾,努力抓住小道两旁的野山竹根,缓慢往上爬行。到达目的地,青冢周围全是石沙地,没有什么难除的野草,坟地周围用七八十块砖围成了圈,2003年竖起的墓碑因为坟地倾斜的缘故塌陷了,坟头上面布满了细小的柏树。 轻触坟头,仿佛触摸着那位我最亲的人,在青冢周围前前后后走了一遍,围绕着我的亲人打转,仿佛感受到了孩提时代绕膝的欢愉。一炷炷香在弟弟的手中冒起缕缕青烟,纸钱在墓碑前面燃烧着。透过烟雾,仿佛看见了那位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母亲。 娘,是位典型的农村妇女,十分勤劳。自打她嫁过来后,奶奶便给父亲三兄弟分了家,并且按照农业社的老规矩分了田地。家中子女添得快,负担也越来越重。爹便南下广东打工,贴补家用。于是,家中的重活儿全都摊在了娘一个人的身上,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娘约莫一米六,个头偏大,身体略胖,一头黑黝黝的女式男发如波浪状弯曲且有些蓬松,眉毛浓郁,眼睛虽是单眼皮,但也还算大,鼻梁有些高度,两眼之间的部分却不甚明显,嘴巴微微上扬,笑的时候一点也不收敛。娘的个性耿直,不会拐弯抹角,更加不会阿谀奉承。娘的这些个性为奶奶所不齿,于是两个人之间经常发生口角,爹就成了夹心饼。 家中子女6个,娘常为生活和我们这些孩子而烦恼。小时候,姐妹兄弟几个不懂事,也没少让娘烦心。长大后时常听原来周围的邻居们说到曾经的往事,那个时候大姐和二姐没少被娘追着打骂。而我是家中女儿中最小的一个,整个子女排行榜中位列第五,所以小时候和娘正式交锋、对话的时候并不多。但是,我却沦为大姐的出气筒,被罚跪和打骂是经常的事。 记忆中,娘待在家里的日子很少,她经常起早贪黑,到田间地头做农活儿或是到大山深处砍柴,地里的庄稼长得比谁家的都好,年年秋收时节,黄豆、花生、玉米、红薯等农作物都会丰收;老家的房前屋后,堆满了娘从山中砍来的柴火;家里的两头猪总是被娘喂养得膘肥,年猪自是不必说,还可以出售一头,供给家里打年货。娘闲不住,除非是天降暴雨之类的恶劣天气,她才会停下手中的活,停下忙碌的步调休息。 娘是个粗人,做不来细活,比如针线活之类的。记得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新衣穿,娘便不得已拿起一根绣花针,飞针走线,在那些烂掉的衣服上展示自己粗糙的技艺。补好的衣服上面,线路不清晰不整齐,活像一条条缓缓爬行的蜈蚣。 我和弟弟先后进入初中,那几年家中祸不单行,二姐音讯全无,爹重病在身,哥哥处于青春叛逆期,爹娘没少被叫到学校问话。于是,娘承担起了所有养家糊口的重担,背起蜗牛壳艰难地爬行。家中仅有的那些农活,维持不了生计。于是娘便给附近一位邻居装运河沙,用每天挣来的十元钱来维持整个家庭的日常开销。 老天似乎并不怜悯这样一个濒临崩溃的家庭,娘在辛苦煎熬中离开了人世。 娘去世以后,整个家庭弥漫悲恸,我不愿回首一个风雨飘摇且千疮百孔的家庭怎样度过了往后的岁月。 后来,家中陆陆续续地增添了一些新成员,给这个生命脉搏微弱的家庭增添了几丝生机,二姐也奇迹般地跟家里取得了联系,并且在娘去世后的第一个新年里回到了这个久违的家庭。 娘,我还没来得及说爱你,你就这样作别了。 鞭炮声四起,震耳欲聋,一股浓浓的纸钱燃烧后的气味窜进我的鼻息,将陷入沉思的我带回现实中来,鼻头有些酸涩,声音有些梗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十年如一,对于娘的思念有增无减,只要家庭成员在家里团聚,就会去那片小山头寄托哀思,诉说那些从未说出口的爱。悉数十年的岁月,关于娘的回忆时刻压在心底、萦绕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