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卫华 立夏前后,正是三月泡熟透的季节。每天黄昏,我都要漫步山野。山路两边的坡上和坎下,那一蓬蓬、一簇簇伞状的三月泡树上,墨绿的枝叶间缀满星星点点的红果。远看如一盏盏灯笼,红光灼灼;近观,似一串串玛瑙,晶莹剔透。惹得我心里痒痒的,不由伸手去摘,当我将一颗三月泡放入口中时,只觉得有一团甜蜜而清凉的溪流从舌尖滑向喉咙,直落心底,然后浸润全身。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甜蜜而清凉的感觉的时候,从山野里飘来山歌声:“路边有蓬三月泡,风吹泡树枝摇摇;有心摘泡莫怕刺,有情恋妹莫怕娇。”,“天天走过这条弯,溪水哗哗响得欢;妹妹问哥住哪里,哥屋就在青云山。”……优美动人的歌声把我拉回到乡下的岁月。 “泡”是乡下人对一些不知名儿的野果子的通称,读音为泡的儿化音。三月泡,顾名思义就是三月里红透山野的泡果。这个三月是按农历算的,阳历应该是四五月了。 三月泡又叫天青地白草,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植物。它生长的地方,如路旁、溪边、崖上、山间……无论土地怎么贫瘠,无论是水淹、还是火烧过的,立春过后,从冬茅中、刺蓬里,它都能顽强地伸出毛茸茸的藤勾、童掌般的绿叶。在乍暖还寒的日子里,桃花、梨花等都还没有开放,而三月泡树会率先开出白色的小花,尽管花儿只有黄豆子那么大,却为早春增添了一道亮丽的色彩。 当春暖花开的时候,它变得平凡不为人所注目。此时的三月泡,花化果实,起初是青绿,渐渐地变为淡黄、橙黄、淡红。那时的光泽,似未满月的婴孩的脸蛋。过了一些时候,当它变得鲜红时,籽粒鲜艳,饱含甜汁,像美女娇艳欲滴,像村姑青春四射;微风过处,一昂首一低头,笑意频频,风情万种;偶有露水相润,温滑如玉,娇娇羞羞,看着它,你真舍不得摘下来,生怕融了它化了它,只一生出一份份爱恋,一腔腔柔情。 蜂飞蝶舞的日子,三月泡熟了,红红艳艳,恰似一串串红玛瑙缀满带刺的枝头,好像无数的小灯笼同时点亮,红光灼灼,灯影迭迭,熏醉了淡淡的三月天! 乡下那些村姑、后生们,还有光屁股的孩子们,闻着三月泡的香甜,心里蠢蠢欲动,于是结伴而行,背起小背篓,挎上小竹篮,三五成群地扑向那又香又甜又红又艳的世界,当然,我们这些乡干部也会混在人群中。山野里是三月泡的世界,只要踏上那片温馨的土地,谁不会心旌摇荡而放怀高歌? 到山野,我们开始采摘三月泡吃。我站在一蓬三月泡树下,那蓬树十多枝,树冠达五六平方米,高的有一人多高,枝上缀满了红艳艳、娇滴滴的三月泡。于是我双手并用,如鸡啄米似的先从低处的摘起,泡儿也就源源不断地被送入嘴中,那甜蜜的泡汁如一道道溪水般漫遍全身,使我神清气爽,同时也染红了我的双唇;低处的摘完了,再摘高处的吃。三月泡的树枝很脆,高处的泡个儿大又漂亮,我折一根树枝做个勾,用勾挂住高高在上的泡枝,用力一拉,那泡枝就向我投降了,举起万点红的手臂向我的怀里扑来,有一颗红里透黑、黑里透红的泡刚好落入我张开的嘴中,我一口就将它吞进肚里。有时用力过猛,只听“砰”的一声,那泡枝竟折断了,心里好一阵的惋惜,唉,可惜许多没有熟透的泡就这样白白浪费了。三月泡枝叶都有细小而锋利的尖刺,一不小心就挂着衣袖划到手上来。我可管不了这许多的,只要能吃到就行了。吃饱后,我又将三月泡用翠绿的桐油叶盛起来,带给那些在乡政府守家的干部吃。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都吃醉了,便来到一块草坝坪。俗话说:“男女搭配,做工不累。”做工如此,其实做其他任何事情也都是如此。大家醉在了三月泡里,但泡醉心里明,于是大家手舞足蹈地唱起了情歌。“三月泡红妹妹忙,坡上摘泡心里甜;又唱又摘想郎哥,想得妹妹断心肠。”,“吃泡要吃三月泡,恋妹要恋一样高。一样高来哪点好,眉毛相抄脚相挠。”,“妹妹长得红飘飘,好像路边三月泡;有心要想摘颗吃,又怕刺手不敢捞。”,“摘泡妹妹长得乖,你敢摘泡就过来;红红帕子把你盖,花花轿子把你抬。”,“路边有蓬三月泡,长得粗来生得高;黄的生的我吃了,红的熟的给哥包。”,“情歌越唱越开怀,泡树越摘越有来。郎哥走了桃花运,越唱情歌妹越爱。”……有时是男女独唱,有时是男女对唱,情歌越唱越浓,高潮此起彼伏。唱的人哈哈大笑,听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欢笑声在山野里汇成湍流激浪,层层涌动,迭迭交响。 漫山遍野的三月泡啊,醉了村姑后生,醉了乡村的三月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