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清彰
花红柳绿的四月天,我与老茂、丁山代表《团结报》来到了“花花世界”———隆回,参加湖南省市州报2010年度新闻摄影优秀作品评审会。
资江的水遥遥地来,又迢迢地去,从没离开过隆回。正如我们一样,打马观看了一番隆回,用镜头、用文字把行旅永远定格在隆回。
4月16日的接风晚宴上,隆回县委宣传部李部长开口就说:“欢迎大家来到‘花花世界’。”一下把我们搞懵了。看吊足了胃口,李部长才解释说隆回是金银花的世界,也是花瑶的世界。金银花种植面积达18万亩,占全国总产量的50%以上,有“中国金银花之乡”之称。隆回还居住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民族———花瑶。谁说不是“花花世界”?
来到“花花世界”,肯定要去看花探花,行程定在第二天。
早晨,雨后晴天让人心情清爽。由于昨晚的评审会开至深夜,四十多人踏上大巴后,分不清东西南北。不想他,反正有美女向导带路,跟着走就是。
隆回地处湘西南腹地,北枕雪峰山,南濯资江水。山脉迤逦,丘陵连绵,平原铺展,阡陌纵横。此等山高水长之势,丘卧川平之貌,必是藏龙卧虎之处,纳心胸辽阔之人。
不错,隆回养育了著《海国图志》之巨作,提“师夷长技以制夷”之名言,近代伟大思想家魏源;走出了晚清重臣、两江总督魏光焘,中国舆地学开山鼻祖邹汉勋,辛亥革命先驱谭人凤,中共早期领导人彭述之等名人。
令我最奇的是,这里还葬着我的一个老乡,保靖葫芦寨人、开国领袖毛泽东的国文老师袁吉六先生。我问隆回宣传部的罗副部长怎么回事?他说袁吉六原本葬于新化,后因区划调整,墓葬地划进隆回。如今他长眠于隆回的花香花簇中,算是有了很好的归宿。我与袁吉六皆生长于吕洞山下,他居山北,我居山南。我曾于葫芦寨学习工作九年,对袁吉六的老宅、后人不知探访过多少次。据说刻有“袁吉六先生之墓”的墓碑是毛主席亲笔题写,且是毛主席唯一题写的墓碑。我想,如能谒袁吉六先生之墓,就真的不虚此行了。
车在乡路上颠簸前行个把小时,冲进了一片从远山平伸而来的田野,在一座古香古色的院落前停住,到了魏源故居。
迈进魏源题写的“沙洲回碧水,朗月照金潭”门联的院门。环两正两横木质四合院一间间参观。在实物与解说中,让我们对魏源高远的眼光,渊博的知识,坎坷的一生及对晚清贫腐有了更深的理解。临走,回头一叹:“想不到泱泱中华‘睁眼看世界第一人’,竟是从这座小院走出去的。”
山高、路窄、弯急、坡长。车匍匐在坎边崖前,左甩右抛,挤进瓦屋砖楼相连、人群熙熙攘攘的乡场里。美导说进虎形山,到花瑶的世界了。花瑶是瑶族遗落在湘西南虎形山中一个分支,有6千多人,因穿得花花绿绿而得名。
我们向车窗外望去,一群群带着花盘笠,全身花团锦簇的瑶女在赶场,不禁叫着“好漂亮”。美导说不用急,待一下到瑶寨让我们看饱花瑶美女,吃饱花瑶美食,赏饱花瑶奇景。
走了又走,绕了又绕。山在云天中挺拔,车在山坡中摇晃,人在寒气中抖瑟。美导说虎形山海拔1300多米,在三伏天睡觉也得盖被子。肚空身寒,我们急盼瑶寨。
走5个小时,昏昏中有人喊“瑶寨”。转过神来看到,左边山梁有块长长的绝壁,高高斜立着,白晃晃地从山顶飘落,如一片宽大的瀑布飞泻,这就是花瑶的奇景———虎形山大托石瀑。美导说石瀑宽一千米,高三百米,花瑶的青年男女常在更深悄悄爬到石瀑上约会,等下谁爬得上去谁就能与瑶寨最美的姑娘约会,挠得我们心痒痒的。石瀑下,山坡顿了顿,几十栋木房散落在缓坡上,构成了大托瑶寨。车到寨头,一排瑶姑拦住了去路。
脚一沾地,美美的柔柔的纯纯的天籁之音迎面扑来,坐僵了的身体立时舒展。看到瑶姑们端碗唱歌,虽听不懂,但也猜出是迎宾、敬酒之类的歌。我们的头儿不知躲到哪儿去了,荣誉头儿被推出来,不得不用发沙的声音回了一首歌,不但五音不全,而且歌词含混,被狠狠地罚了一大碗米酒。
撤了拦门酒,我们近观瑶女服饰。她们头戴反斗笠状圆盘头饰,用红黄彩线交织编图。上穿淡蓝色无领对开衫,用红色布纽扣连接衣襟,袖口绣有精美花边。最耀眼的是她们的筒裙,用挑花白布围在腰间,裙摆饰红色布条,连接处扎条宽大的黑红织锦,吊一截在前边。腰系红黄色彩带。那装饰,活泼、醒目、奇特、艳丽。从中可以感出花瑶是个尚美、热情、乐观、智慧的民族。
饭菜设在农家里,猪血豆腐、野笋野菜等摆满桌子,馋得我们口水滔天。主人说不能吃,还没对歌。此时,荣誉头儿主动站出来,他显得镇定许多,唱得有腔有调。瑶姑们你一句她一句夸他唱得好,长得精神,有气质,夸得他笑不拢嘴。然后轮流敬酒,他全干了。他醉了,我们也醉了,醉在瑶乡绵绵的美酒、浓浓的风情中。
午饭后,力壮气足,我们在石瀑下攀爬,脚底像抹油一样,叹息没有机会与瑶姑约会了,遂打道返回。
车在万贯冲梯田间停下。目之所及,山坡全隐没在层层梯田中,让我们对瑶族人开山造田叹为观止。近处,我们看到梯田里栽了金银花,齐腰高,瑶女们在给金银花锄草。美导说如果到了摘金银花季节,想象一下漫山遍野的金银花与采花的瑶女相映衬,还有谁不服“花花世界”?这一说,让我们许久回不了神。
我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左转钻进题有“花瑶古寨”匾额的牌楼里。车在立有“崇木凼”石碑的山包下停住,我们走上山包。抬头看,整座山包被曲折嶙峋的枝丫罩住,枝丫下是数不清皮绽身硕的苍苍古树,大多是白栎和水青冈,树龄在几百至上千年。山道边竖着一方光绪九年立的“永远蓄禁”石碑,至今仍保护着这山古树。由此可见,花瑶人保护生态的观念与行动源远流长。
“呜哇呜哇”的高腔在树林中鼓荡,“咚哐咚哐”的鼓锣声在树林中激越。这是花瑶老人在给我们唱“呜哇山歌”,高亢、雄浑、悠扬、神秘。山顶是片平台,花瑶妇女散坐树下挑花。花布上的图案有虎、狮、龙、蜿、山、川、石、树等,精巧玲珑,古朴生动。挑花是花瑶的一门古老的技艺,瑶女们凭眼中所见,心中所想,下手就能挑出精美图案。她们的智慧、灵巧,在挑花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寨后是对歌林,是瑶族青年男女对歌谈情的地方。一踏进对歌林,瑶女的歌声就把我们围住了。有人挺身对歌,可能是兴奋过头,唱得荒腔走调。几个瑶姑把他架到岩石上坐下,他洋洋自得。突然,有个姑娘一屁股坐在他的膝盖上,狠狠地顿,然后,一个接一个顿,把他顿瘫了,笑得我们差点背过气。这是瑶女在“打蹈”,也叫“顿屁股”,用于惩罚那些不安分的男人。笑闹间,不知何时有个姑娘吊在竹梢上,用竹枝做椅,用竹竿做索,由几个人拉住竹梢,晃晃悠悠荡起了秋千,看得我们又想又怕。这等奇思,恐怕只有花瑶人想得出。
万家灯火时回到隆回县城,如梦一般。找图查看,我们竟从南到北来纵贯隆回一百多公里。不过,仍心有不甘。
因为未见到袁吉六先生,怎么心甘?
看来,还得走一趟花花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