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中 公元47年,东汉伏波大将军马援征剿五溪蛮族失利,饮恨武水边,临终前悲愤的哀叹:“滔滔武水一何深!鸟飞不渡,畜游不临。嗟呼!武溪多毒淫!” 据《后汉书》记载:汉光武建武23年,“武陵蛮”精夫相(向)单程率众造反,据险隘占郡县。光武帝派遣先锋武威将军刘尚兵发南郡、长沙、武陵,引兵万余,乘船溯沅水入武溪击之。尚轻敌入险,刘军大败,悉为所没。后三年,光武帝再派伏波将军马援引领4万大军,企图征服五溪蛮族,遭当地族人顽强抵抗,士卒死伤无数;时逢盛夏,蛮疆多瘴疠,军中瘟疫流行,士兵水土不服,伏波大将军马援内外交困,急火攻心,病死于壶头山军中,征讨“武陵蛮”的脚步戛然止于武溪蛮都。 《南史·夷貊传下》曰:居武陵者有雄溪、樠溪、辰溪、酉溪、武溪,谓之五溪蛮。东汉至宋代,朝廷对居于今湘西及沅水上游若干少数民族统称为五溪蛮夷。武溪为五溪之一,其源头发于花垣县、凤凰县和贵州松桃县交界的崇山峻岭,上游为岩河,中游为峒河,下游为武溪,从泸溪县武溪镇汇入沅江,全长120公里。 据苗族史诗《鸺巴鸺玛》记述:“……沿着长长的河水上走,顺着高高的大山上迁。穿过抬头望不见天的茫茫森林,冲过七拐八弯的激流险滩;……脚步越走越沉,道路越走越险,陆路马蹄难走,水路船划难上;……男的砍竹作桨,女的撕裙作缆,背上幼儿幼女上来,牵着老人上来,唤起兄弟上来,引来姐妹上来”;“来到了泸溪董立了泸溪董,来到了泸溪岘立了泸溪岘……”泸溪老县城———武溪镇境内沅水与武溪交汇处,曾是驩兜部落从中原迁徙过来的苗民的第3次落脚点。他们在泸溪“住了3年,住了5载,住了许久,住了多年”,逐步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苗族文化,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创造了灿烂的文明,谱写了中华民族文明史上一段壮丽的乐章。 曾有历史学家说过:一个苦难民族的成长史是一部血泪史。苗族的繁衍与迁徙无不印证了这一论断。史记:距今5000年前,黄帝与炎帝结盟,同九黎族部落首领蚩尤大战于涿鹿,蚩尤大败。其部落残部被迫向崇山迁徙,南蛮之地始而有苗族及其他少数民族。《史记·五帝本纪》也有记载:“放驩兜于崇山,以变南蛮。”崇山位于武陵山脉,涵盖了湘西州、张家界及周边地区。现今,在泸溪县武溪镇两江的交汇地带,还保留有苗族祖先的驩兜墓、驩兜庙,民间也有各种关于苗族祖先的传说和物证。当地人称驩兜为始祖盘瓠,每年清明,都要举办隆重的祭祀活动。 武溪蛮都,是苗族人的圣地,却是敌人的克星,在苗族人迁徙的发展史上,无疑是值得大书而特书的。因其地势的险要与奇峻,水湍与滩恶,蛮族人据隘守关,曾数次拒强敌于关外,无形之中拯救了一个积贫积弱的少数民族,使经历长年战乱的苦难苗民,得以休养生息,保存了实力,壮大了族群。 苗族人在武溪这个世外桃源,繁衍生息,建立家园,开始了自由自在的美好生活。这一时期,迁徙而来的蚩尤残部带来了大量的中原文化,也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2010年,从泸溪老县城城址———武溪楠木洲出土的文物也证实了这一事实,该遗址出土了1000多件商周文化时期的大口缸、盘、钵、罐等器物的残片文物及史前打制石器。 但是,好景不长,他们又被强大的敌人追杀。“巴贵打惹他伤心痛肚,怄气断肝,拉开神弓,抽出神箭射了三十三箭,射了七十七箭,射了九十九箭,射了一百零一箭,射通了天门,才把魔鬼射穿…”,在民族存亡关头,苗族英雄带领族人进行了殊死的抵抗:“斗了九十九场,战了九十九场,巫师用尽了法术,拳师用尽了力量,英雄流尽了鲜血…”客观上说,作为少数民族,他的每一次被迫迁徙,都是无奈之举;保卫战失败之后,苗族人从桃源、泸溪、沅陵等地出发,不得已又向西迁徙。一队队艰苦卓绝的迁徙,向着溪流的源头,向着荒蛮之地进发,穿越了西南的崇山峻岭,沟壑险境,不停地行走不断地生长,也不断地播种着文明和希望,足迹遍布了四川、重庆、贵州、云南、及东南亚各国。如同那飞播的种粒,只要存在土壤,不管多么贫瘠,随风而去,都能落地生根,长成一片森林。 在历史上,苗族人曾多次受到不公正的对待,苗民问题始终困惑着历朝历代的当权者,也考验着执政者的管理能力。在历史的风云变幻里,苗族作为一支少数民族,他不能改写历史,只能随波逐流。他时而与当权者合作,获取既得的利益;时而被执政者征剿,视为“毒淫”的蛮夷。或兵或匪、亦民亦蛮,几千年来,孰难定论。可是,苗族人生性却是向往和平的,他们饱受了太多的战乱之苦,他们抱着打不赢跑得赢,惹不起躲得起的息事宁人态度,数次被迫离开自己亲手创建的家园,成群结队地去开辟前途未卜的新家园。同时,苗族又是一个不甘屈服,不畏强权,不怕苛政,对于不公平的待遇敢于反抗的英勇的民族。湘西民歌里:“惹得老子火,拼着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在统治者的眼里实在是一群桀骜不驯的族类,既敬之又畏之。 在抵御外来侵略者的战争中,苗族人从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和热血。翻开近代史,在国家危难关头,从武溪蛮都出来的就有几位显赫人物。1884年8月,中法在福建马尾江发生海战,清朝总兵张得胜统领凯字营,英勇还击,炮击法军主舰,使其败退,保卫了海防;辛亥革命中参与孙中山在东京创建同盟会,反对清朝专制斗争的黄尊三先生;抗日战争爆发时,创办《救国日报》,呼吁民众抗日的龚德柏先生,都出自这个武溪蛮都。 纵观天下,一个民族的兴旺发达,需要顺应时代的发展潮流。过于矫悍,势必自不量力,而过于自卑,又会落后挨打。那么,正视自身,不卑不亢,自强不息,英勇顽强,开拓创新是否应该成为我们民族精神的主旋律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历史告诉我们:世界上没有永恒的家园,各个民族都在不断地迁徙与漂移。每个人的故乡也只是祖先流浪的结果。就像这个武溪蛮都,曾是南蛮族人的驻足点,曾养育过我们的祖先,是我们民族的摇篮,时过境迁,他却早已淡出了我们苗人后代的记忆。但是,我们民族的精神家园可以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