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正望 我有一只猫,那是一只聪明、伶俐、温顺、颇通人性的猫。尽管它外表和千千万万的猫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我却十分喜爱它。 无论我走到哪里,它只要知道,都会尾随着我。有时,我心烦,嫌它累赘,三番五次撵它走开,它会知趣地躲在远处,在我看不到它的地方注视着我,若即若离地跟着,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见我心情舒畅了,放弃了赶它走的念头,它会立即迎上来,绕着我的双脚不停地蹭磨亲昵。 每次回家,隔着老远,它就能辨别出我的脚步声,急不可耐地早已守候在客厅门边,只待我一开门,它便会立即扑入我的怀中,喵喵地撒着欢,充分地展示它对我的欢喜和依赖。 当我伏案看书的时候,它会轻捷地跳上桌来,静静地趴在边上,不时用爪子擦洗自认为不卫生的嘴脸,或一遍一遍舔着毛茸茸的身子,认真地做清洁自己的功课,整理好了,它便两只前爪抱着脸,似睡非睡地陪伴着我,两耳还不时机灵地抖动。感觉我看书时间长了,它还会用爪子的肉垫轻轻挠我的手或书本,然后用力向前伸直前爪,尾巴像时钟里指着正点的分针般竖得笔直,指示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提醒我该舒缓舒缓倦乏的神经。它总是那样时刻关怀着我。 我有时在外心情糟透,一进家门,它看得出我眼里还残余有愤懑。刚来我家时,它对我这种怒视的眼神和板着的面孔,显得非常地狐疑、恐惧和怵悚,远远躲着觑着我。年长日久,看惯了,懂得我的心思,不仅不怕了,它还知道如何消融我那眼里射出的凶光和满脸的怨气。每当这时,它都会用驯顺的眼神从头到脚地抚慰着我,同时知道用什么样的步伐和速度来试探着靠近我,然后用头颈不停地蹭擦我的脚踝。有时,心情一时无法平静,会把怒气撒到它小心谨慎的身上,抬腿将它摔得老远,它无辜地翻了几个滚,却并不在意我的野蛮,继续柔声叫着,乖巧瑟缩地走近我,再用头颈来回地蹭擦我的脚踝。 对它的忠诚,我不觉有些恻隐,怒气顿时消了大半,有些歉疚地用手抚摸它的脑袋。我原来硬气的眼光软和了下来,凶狠的表情慈祥了许多。此时,它最懂得亲昵的分寸,温顺地将头支棱着给我,任我抚弄它的下颌,眼睛眯成一条细缝,黑白茸毛相间的尾巴还会笔直地竖立起来。感觉到我平静了,它会跳上我的膝头,并用有些粗糙的舌子舔舔我的手背,温柔地向我传递一种它特有的不可言传的温暖,这温暖使得我突然间能宽容一切,释怀了种种的怨艾,那谣言,那诬蔑,那妒忌,那误解,那寂寞,那难以排遣的无聊的伤害…… 我常百思不得其解,人与人之间谈话时,那警惕着对方的眼神和表情,那庸俗,那势利,那虚伪,那卑琐,那尔虞我诈,那勾心斗角,是多么伤透灵魂、摧毁自尊,令人眸酸心寒。更不用说那弱肉强食、掠夺残酷的战争杀戮,那残暴凄惨、惨绝人寰的恐怖袭击,那轻视生命、伤害无辜的犯罪暴行,又是多么无情地击穿了人性的底线,粉碎了人道的光环,令人伤心欲绝。我们总是只能在诅咒罪恶的同时,为那些被戕害的生灵痛心疾首,为那些尚且鲜活的生命虔诚地祈祷。一名高等学府的大学生,当他面对被自己驾车撞伤的人的时候,想到的不是赶快救治,而是为免却自己的麻烦,不眨眼地连捅8刀,剥夺了一条活生生的他人的生命。难道他不知道被杀的,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么?有人还为他辩护,说他是一名学习优秀的学生,请求法律从轻发落。当然我无从知道这“学习优秀”的标准是什么?这种对生命的亵渎和冷漠,让我们对自己的生命担惊受怕的同时,不得不痛苦地反思所有国民的教育和文明的基础。同类之间的沟通理解信任竟是如此难以理喻和苍白脆弱?在这物欲横流以自我为中心的时代,人们的兜里除了装有名利外,还揣有多少诚信和友爱呢? 每当我回到家中,我养的这只猫却是那样地善解我意,虽然没有言语的交流,但那异类的隔阂,丝毫没有影响我们心灵的沟通、相互的意会和精神的温慰。 它是不懂得人类行为的规则和思想道德的标准的,它也无需去懂得。它只是知道顺从我,亲热我,温暖我,每天能围着我转,按照它的规律生活,任性地撒撒娇就满足了,除了几条干鱼和一碗清水,它没有一点过多的奢求。 闲的时候,我静静地躺靠在沙发上,它前脚往里弯着,安详地蹲在我脚边,均匀呼吸着温馨的气息。我们经常会相互对视,它的眼光是那样的柔和、温软、亲切,我能感觉到它眼波里我的影子如它心思般澄澈透亮,它也肯定能感受到我眼波里那份彼此没有伤害的相处的安全。那充满信任的眼神滋润着不同种类的两颗心灵,关爱默契着,暖流传递着,目往神授,让彼此的心情变得阳光,变得灿烂,变得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