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本报通讯员  田亚君

　　当5月的鲜花开满坡坡岭岭的时候，香港郭氏基金会发起向保靖县隆头小学老师向光生学习的决定，在湘西大山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这个爱心慈善机构作出的大胆决定，让“爱心教师”向光生的声名远播。

　　从保靖县城出发，沿酉水河上，在高山峡谷间经过车船3个多钟头的艰难转载，我们终于见到了这个爱在大山深处，和大山结下深情厚谊的山村教师。

　　A篇：为了山里的孩子，他舍弃了在乡镇府工作的机会；为了山里的教育，他愿把头发白在家乡的三尺讲台

　　1975年3月，高中毕业在家劳动锻炼的向光生突然接到学区一个“紧急任务”，要他替寨上学堂病休的王光珍老师代一年课。从学堂来又回到学堂去，对从小就喜欢读书的向光生来讲是件梦寐以求的事情。向光生高兴的彻夜难眠，趁着月色，他把教室的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拿起课本，从此翻开了他教书育人的人生篇章。

　　学校安排向光生教三四年级两个班，他像磁铁一样把30多个学生紧紧地团结在自己的周围。教学生读书、写字、唱歌、跳舞，在与学生们朝夕相处里，向光生快活得像个小孩，不知不觉上了教书的瘾。

　　1975年9月，正当向光生把书教得有滋有味的时候，隆头乡政府的一个请求让他难过了一段时间。乡里领导见他在村里劳动锻炼期间积极肯干，教老百姓科学种田成绩突出，想要他放下教鞭到乡里搞专职农业技术员，负责全乡12个村的农技应用和推广，带领老百姓脱贫致富。

　　“我和学生有感情了，舍不得甩掉手里的粉笔头。”向光生就这样放下了这个上岗就可转正的机会，甩掉了这个“铁饭碗”，又开始安安心心地教书了。

　　1977年3月，向光生又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

　　病休的王光珍老师再也不能上讲台了，他在寨上教书的爱人李庭韩也因知青返乡将离开山里回城教书。寨上的母夕小学面临着停办的境况，孩子们启蒙都得早出晚归翻山越岭到邻村学堂去，乡亲们把期盼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向光生———这个村里唯一能说会道能写会算的秀才；而此时，乡党委书记张长林又想让向光生做自己的秘书……何去何从，向光生选择了前者，把到政府上班、3个月就可以转正的机会让给了邻村的一个高中同学，自己却和村民们一起把教材、笔和本子背进了大山，让山寨如愿以偿响起了琅琅的书声。

　　对向光生往糠箩箩里跳的选择，很多好心人不理解、不支持，纷纷劝阻，向光生对此都是一句话：“当老师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我愿把头发白在家乡的三尺讲台。”许多年后，提起自己的青春，向光生仍旧豪情满怀。正是这个朴素的愿望，让他一辈子任劳任怨地耕耘在大山里，成了山里教育最忠实的守望人。

　　B篇：翻修学堂，每一根木料都是他进山砍倒再搬运回校的；勤工俭学，每一担药材晒烟都是他走七八十里山路挑进城里销售

　　天高皇帝远，向光生不是那种躺在村小工作岗位上睡大觉的人。从走上讲台的那一天起，向光生就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年四季苦干着。

　　他上任做的第一桩事是改善落后的办学条件。为了改变学校“风吹房屋颤，雨落水满堂”的穷困，向光生决定向危房宣战：把破烂不堪的学堂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重新装修。“修学堂，山里的料要哪根砍哪根，要哪家的砍哪家的。”村民们一个劲地支持更加助长了向光生建校的热情。

　　为不拖累村民，向光生暗下决心，要全权负责备料的一摊子事情。每到寒暑假和星期天，他都要带着斧锯独自进山，把木料一根根砍倒，一截截搬回。有时进山，一去就是一整天，渴了喝口山泉，饿了刨几口事先准备的玉米粥，累了就地躺一会儿。很多时候放学了，他还要趁天黑前跑到山里，抬一两根木料回校。把木料改成木板，他动员了农忙的父亲、说服了年轻的妻子，在家人的帮助下，用了两年多时间，才让破烂的教室改头换面。而买瓦片、装板壁，他自掏腰包贴了六七百块钱。为了翻新学堂，向光生不管天晴落雨，天天往山里跑，砍木材、抬木料，手打起了血泡，肩抬破了皮，从不言一声苦、道一声累，很多时候扭伤了腰腿还坚持上路。

　　母夕村民说，母夕小学是建在向光生肩膀上的学堂，

　　为了让孩子们读得起书，每逢秋日，向光生都要趁休息日到山上摘桐籽、捡茶籽，背到乡场上买掉换学钱，资助贫困学生。尽管这样，每年都还有很多学生进不了学堂门。1978年11月，向光生打着火把硬着头皮接连几次推开了村支书的家门。“书记，娃儿们实在读不起书，能不能给学堂划块荒山栽点什么东西，帮凑点学费？荒山我去挖，东西我去种。”

　　向光生的执著感动了村支书，也感动了乡亲们。大家一致同意把村东头离校最近的8亩多荒山无偿送给学校。在他的带动下，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两个多月下来，5亩多荒山栽种了晒烟，其余的种上了药材。这个大胆的想法在第二年就得到200元的收入，让母夕寨上的孩子从1979年起破天荒率先接受了“全免费”的教育，学生入学率、巩固率甩掉了落后的帽子，达到了100%。县教育局立即发起了向母夕小学学习的决定，号召全县教育系统学习母夕小学勤工俭学的做法。

　　成绩背后，是向光生无声的奉献。在那船不能达，车不能到的落后年代，向光生将药材一背背地背到县城去卖，晒烟一捆捆地挑到烟站去交，每来去一趟都有七八十里的陡峭山路……向光生苦了，但为了孩子们能有书读、有学上，他心甘情愿千斤重担一肩挑。这一挑就是12个年头。

　　C篇：教了一辈子的书，他从没缺过学生一节课；没日没夜的忙碌，他让孩子收获知识，也赢得了乡亲的尊敬

　　母夕学校从办学以来，教学质量一直在学区低水平线上徘徊。为走出这种低迷状态，向光生动了不少的脑筋。他在教室四周挂了四块黑板，给一年级讲了，再给二年级讲，依次轮下去，一整天在四块黑板间往来穿梭着。很多时候，白天忙了一整天，晚上还要把学生召集起来，就着一盏煤油灯给学生补习功课。

　　山里条件差，学堂没有任何教具。向光生割来葛藤当跳绳，背来河沙填沙坑，砍来山竹做算盘，他更是把小黑板发到每个学生的手里，做到人手一块。“苦干＋实干”让母夕小学教育质量扶摇直上，从以前常拖学区后腿到次次“蝉联冠军”再到稳稳领跑全乡学堂。向光生把学区第一的质量大旗扛回了学堂，大大小小的锦旗挂满了学堂，映红了山寨，看着这一切，村民们一脸的灿烂。

　　乡村民熟知向光生教书有一个习惯。哪家娃崽在全学区统考中得了前三名，向光生会带上一挂爆竹邀上全校的学生逐个上门，当着一寨人的面报喜，让山寨的孩子在爆竹声中懂得荣誉，奋起直追。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现在。

　　2002年，因学校布局调整，母夕小学与且湖小学合二为一。“合家”后，母夕寨上10多个学生每天要跋山涉水七八里山路去上学，向光生又自觉担负起义务接送寨上孩子的重任，一路看管着他们。学生的书包、中饭、瓶装水加起来扎扎实实一大背，他任劳任怨背在肩上，学生过河，他要脱掉鞋袜，卷起裤管，一个接一个的背过河去。隔三差五，向光生的手里会多一把锄头或柴刀，哪儿的路不平了，给填上；哪儿的草长了，给割掉，他把学生的安全看得比天大。

　　教了一辈子书，向光生从来没缺过学生一节课。结婚时，他没请一天假，婚礼当天也只在亲朋好友到齐时抽午休和放学后露了一下面，招呼大家一声；自家的4位老人相继去世，学区领导都给他批了假，他却把跪香行孝的事全部放在晚上；从未出门的儿女参军和上大学，临行时他送都没送……他一心想的是山里孩子的事情，想得是娃儿们有出息。向光生交出的“成绩单”兑现了自己青春的承诺。光母夕寨上就有10多个他教过的学生有了出息，有的到县城做老师，有的到政府做干部，也有的到部队当上了副团长。而向光生仍就清贫如洗、一如既往地守望着大山，尽情地播撒着希望。

　　对向光生的奉献，乡亲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三四十年来，他家五亩多田土，都是村民们一犁犁翻开，帮种帮收的；遇到屋里的大事小事都是村民们主动上门忙前忙后帮做的；逢年过节或杀年猪时，向光生更是被东家扯、西家拖，成了村民的“抢手货”……花开花又落，春去秋又来，向光生的德与行赢得了山里几代人的赞誉，成了山里人最敬重的老师。

　　D篇：资助贫困学生，他和妻子每次都是大方出手；关爱留守儿童，他对山里孩子捧出了滚烫的爱心

　　从上世纪90年代起，山里人像走马灯似的一个接一个去山外打工了，留守孩子越来越多。再加上学校布局结构调整，不少办在家门口的村小学堂都已撤并，到2004年隆头乡只剩下中心完小一所学堂了。孩子们上学读书的路越走越远，不少学生从学前班起开始住宿。学生年龄小，特别是低年级和学前班的学生远离父母，生活起居存在很大的困难。向光生干脆把他们从学生寝室接到家里住，义务照看他们。等孩子们到了三年级，生活基本能自理了，再把他们送到寝室“另立门户”。

　　向光生的宿舍，共3间房间，两边2间大的全让给了学生，挨挨挤挤地放着好几架床，整个房间活脱脱成了一个学生寝室。客厅的一张木桌上摆放着一台仍在工作的过了时的21英寸电视，另一张木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学生洗漱用具，墙壁上挂满了学生的脸帕。

　　采访中，校长张发林告诉我们，在隆头读书，哪个家长外出打工放心不下孩子，就会往向光生那里放，而向光生也都乐意接收。看管留守儿童成了他的一门“必修课”。夜里学生被子踢开了，他会悄悄地给盖上；学生三病两痛感冒了，他带着去看医生……不光如此，他还要负责所有在自家寄宿学生平时的学习开支、电视费、照明费、电话费、肥皂、香皂、零用钱的所有开销，每年下来都不下1000元。还有，卡湖村向梅英、向梅玉两姊妹的书是向光生盘的；择土村田波、田涛两弟兄六年级时所有生活费是向光生负责的；且湖村贫困学生贾光清，困难家庭的彭荣蓉等学生，都得到了向光生的资助和照顾。

　　隆头小学地方偏僻，离寨较远。80%以上的学生又是留守儿童，向光生又担负起了接送20多个常年走读学生的任务。每天下晚自习，他都会拿着手电准时等候在教学楼口，等学生到齐一起上路。这样的行为风雨无阻，天天如此，年年如是。教了一辈子书，向光生有事没事喜欢往学生家里跑。学生学习进步了，他要上门汇报学生成绩；学生扯皮打架了，他要上门请求家长一起来教育。特别是近几年，留守儿童多了，他往山里跑得更勤了，出门进门两头黑是经常的事……隆头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他坚实的脚印。

　　其实，向光生属于半边户家庭，妻子没有工作，经济非常紧张。从民办老师到公办老师的三四十年里，6块钱的工资拿了5年，15块钱的工资和30块钱的工资各拿了两年，1990年从民办转正后才200多块，只是这几年工资才超过2000块钱。但是，他每次帮衬学生都是大方出手，善解人意的妻子成了他的坚强靠山。对于向光生在孩子身上花钱花米，他的妻子从来都是笑脸以待，多数日子还把自己的钱主动拿出来给学生，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向光生看齐。

　　作为一个土里土气的山村教师，向光生的头上顶着太多的光环：州县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州劳动模范、县优秀党员，但他从不炫耀成绩，他总是认为自己属于大山，属于大山里的孩子和教育。

　　握手作别时，隆头学校的教室里有琅琅的读书声，在山谷久久回荡后，飘向大山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