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洪贵忠 我常常想起十几年前和父亲在吉首东奔西走的情景。 那时,我在一所师范学校读书,家里经济条件相当困难。为了凑足我的生活费,父亲想了很多办法。有一次,他做了一些家具板,冒着风险拉到了吉首。记得那是一个礼拜六,我和他一起走街串巷,到处打听价格。我和父亲从光明村走到砂子坳,把所有的家具店都问了个遍。父亲安慰我说家具板行情不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其实他无非就是想多卖几个钱。 一直走到天色暗下来,父亲说,再问一家看看,实在不好,就把它处理掉。重新走到光明村的时候,峰回路转,有一个好心的家具店老板以一个可以接受的价格收购了我们的家具板,不仅如此,他还帮父亲联系到了一个好差事,就是叫父亲给著名的书画家饶昆先生做画框和挂书画的圆木。 靠着这个工作,父亲有了比较稳定的收入,我也得以完成学业。 在最窘迫的时候,我常常想起那个周六父亲对我说的那一句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中等师范学校毕业后,我又回到了乡下,回到了幼时读书的学校,拿起了教鞭,开始了在山村讲堂播撒文明的生涯。 乡村是美丽的,山乡的孩子清澈如水,我从孩子们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希望。但一开始的几年,每年都会有一些学生因家庭贫困而面临失学,一如我当初。每一次开学,总会有一些家长愁眉苦脸地来学校求我们老师担保学杂费。也总会有个别学生因此而没来报名上学。遇到这种情况,老师们就一起分头下到村里去劝学。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我们一身身汗水。找到了失学的孩子,我们一定要把他们带回学校来读书,学校给他们减免一些,老师给他们出一些,不论如何,总是要把孩子们带回来的。每到这时,我就想对这些孩子和家长们说一句话———那是父亲常给我说过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2006年的夏天,酷热难当。我在城里参加电脑培训,只剩下妻子和女儿住在学校宿舍里。有一天,我刚走在去培训学校的路上,电话里突然传来妻子焦急的啜泣声,她说,大事不好了,女儿不小心从宿舍的三楼坠了下去,现在正送往州人民医院抢救的路上。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天旋地转。然后忙向老师请假,急匆匆地上车往吉首赶。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从抢救室里出来了,她的脑袋扎满了绷带,两只眼睛肿得睁不开了。看着孩子静静地躺在病床里,妻子心有余悸,脸上挂着泪花,她说,还好,不幸中的万幸,孩子只是摔成轻微的脑震荡,命总算救过来了,多亏了学校那几个老师和乡里医生的及时帮忙。 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有想办法让孩子得到最好的治疗,尽快恢复健康。 那一次事故,女儿住院整整25天。在医生的精心治疗下,最后终于得以康复,没有留下后遗症。在女儿住院的那些天里,吉首闷热异常。每一个晚上,妻子和女儿挤在窄窄的病床上休息,我则在病房的地板上打地铺。在最艰难的时候,我对妻子女儿、也对自己心里默念着一句话———那是父亲常给我说过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生活还在继续。这些年来,我难免有时会挥耗怠慢,放纵恣肆,但是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肩上担着的责任。一个人在这世上活着,的确不容易,是需要有一点精神支撑的。我是极平凡的人,是父亲的那一句话在时刻提醒我、鼓励我,让我在人生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看到了前路的光明。 心中常记这句话,我一样可以活出生命的本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