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 诚 田名瑜先生是凤凰的又一大儒,也是凤凰人中学问和人品上佳的典范之一。在凤凰的文化教育传承中,起了重要作用,有着广泛的影响。沈从文为之写了《个石先生》的文章,成为他解放后为数不多极其珍贵的文字之一。黄永玉称他是“湘西老一辈人的道德学问精神代表”,并画了一幅大兰花,撰《兰蕙深谷之忆》专文,予以怀念。 田名瑜,又名个石,1886年出生于凤凰县城一油漆工人家庭。田名瑜少时,顽劣不羁,是一个“典型的顽童,一个标准的小赌徒。经常在腰间别片尺来长楠竹块,裹腿间插把黄鳝尾小尖刀,终日在附近城乡里市集和庙会戏场热闹处游荡,寻衅打架,聚赌哄人。”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必然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弟。然而,“正当十六七岁紧要关头,忽然改邪归正,把所有旧家当一齐摔去,投拜本地诗人田星六门下,读古文学诗了。”因为刻苦攻读,学业进步很快,后入凤乾永晃四厅中学堂读书,毕业后考入湖南高等学堂。 时值辛亥革命形势迅猛发展,湖南反正,他回县任凤凰演讲所所长,并于1911年加入同盟会。后在县高等小学和县立中学执教。县立高等小学,就是文昌阁学校,他在这里教书时,沈从文是他的学生。沈从文少时,和田名瑜少年一样,也是个逃学的顽童,“好事喜弄,终日和街坊邻里顽童打闹逃学,上山捉鸟,入水摸鱼……几乎凡是顽童行为无不有份。”“唯对个石先生,早有传闻,有些害怕,有些好奇。到后又觉得为人异常和蔼可亲,别具一种吸引力量,因之印象甚深,上课时格外安静,从不捣乱”。一群逃学的顽童在田名瑜老师的教导下,慢慢变好了,“好些人后来由“拼命逃学”转而为“一心向学”,形成种种不同发展”,都是田名瑜老师言传身教的结果。 不久,他赴常德任《沅湘日报》编辑兼总经理。1916年至1926年,投笔从戎,先后在湘西护国军张学济部、凤乾麻屯指挥戴斗垣部任秘书。 1927年,田名瑜转入政界,任大庸县(现张家界永定区)县长。长沙“马日事变”发生之际,湘西各县血腥镇压革命群众,发生流血惨剧。田却秘密通知革命者转移,使县内没有发生流血事件。 1928年,他任沅陵县县长时,典狱官潘盎然被人告密为共产党员,田亦不予追查,以至遭到一些人的攻击,并因此而卸任离职。 1929年至1933年,他任黔阳县县长。黔阳古称龙标,是唐代大诗人王昌龄嫡居之地,唐宋以来遗存了不少古迹碑文,他不遗余力地一一加以修葺整理,使这些文物古迹得以保存。 抗日战争时期,他任第十集团军总司令部秘书,兼任128师驻衢州办事处主任。战事失利,部队改组,他回沅陵,任永顺专员公署秘书。 抗战胜利后,1946年至1948年,王东原先后担任湖南、湖北省主席时,因慕名田的才学,委任他为两省政府秘书。程潜回湘主政,田名瑜经陈渠珍的推荐,担任了凤凰县县长。1949年,“湘西事变”发生,辰溪张玉琳与陈渠珍有杀父之仇,扬言要血洗凤凰县城。田名瑜恐地方秩序难以维持,将一县的军政财粮大权,统统交陈掌管,并组织凤凰县防剿委员会,陈为主任,田任副主任。5月,陈渠珍任沅陵行署总参议,并移居辰溪,田任辰溪楚屏中学代理校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1951年,田名瑜受湖南省政府主席王首道之聘,任湖南省文物保管委员会委员。同年8月,又受周总理特聘,任政务院文史研究馆馆员,以后从事文史研究工作近30年。 田名瑜为人谦让,举止文静,诗文和书法为时人所称道。 他早年曾参加南社和国学会,所作诗文颇获同辈人称赞。常与柳亚子、田星六等人唱和。其早期诗作多发表于南社诗刊。其代表作《沅陵杂兴之一》写道:“一夜春风绿了坡,故园杨柳近如何?裁书寄予山妻去,为我安排旧钓蓑。”著有《思庐诗集》12卷,《思庐文稿》6卷等。 其书法作品也有一定成就,曾于1960年9月参加“日本书道文化联合会”举办的“现代中国书道展”展出。 田名瑜一生从事过军、政和教育工作,能政能军,能教能文,但生平淡泊,晚景清贫。黄永玉回忆道,上世纪五十年代,他由香港回到北京,因为是同乡,又是称世伯的长辈,专门去拜访田老。当时田名瑜虽为大学者,但居住仅几平方米小屋,条件简陋,甚至连桌椅板凳都没有。生活贫寒,甚是清苦,令黄永玉看不下去。黄永玉问,您老人家同毛主席有旧谊,为什么不反映一下,改变这种处境呢?田名瑜很严肃地用凤凰话说:“伢仔(孩子),我们读书人是不兴这个的。”这些显示出知识分子的铮铮骨气。 沈从文曾为田名瑜的《寄庑图》题诗:“京华寄生久,醇朴犹老农。作书拙愈秀,行文晚益工。临水赋鱼乐,登高送塞鸿。心目两明健,为近广寒宫。” 1981年3月13日,田名瑜在甘肃病逝,享年91岁。 田名瑜浪子回头的传奇经历在凤凰流传甚广,后代很多顽童浪子因他的影响弃恶从善,改邪归正,成为社会有用之才,有些甚至成为栋梁之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