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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28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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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走故乡(二)
水田河酒———与乡情比醇
  搅拌 黄蕙娟 摄
  窖 藏 袁立新 摄

  水田河镇被紧箍在两列山脉之间的谷地上。这两列山脉自吕洞山滚滚而来,直奔北方腾跃而去。对立对峙,争奇争雄,逶迤磅礴,连绵不绝。山脉间的峡谷出发时挤得连脚都插不下去,走到水田河镇的时候,像突然受到神力的驱赶一样,拼命后退,围出一片宽阔的坪坝。坝上阡接田连,小河纵贯。镇子依山而筑,房屋傍山而建。因河水穿田的缘故,这片坝子得名水田河坝,镇子也跟着叫水田河镇。安顿好水田河镇后,两列山脉又收拢过来,继续推搡着向前奔驰。

  这片陷在崇山峻岭中的坝子,是上苍对苗族人的眷顾。在小河源源不断的浇灌下,水田河坝成为苗乡的粮仓,水田河镇也成为苗乡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镇场上砖楼与木房夹杂着从弯曲的街道两边向后铺开,这是当今苗乡常见的乡镇场,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水田河镇场边立着的一座古香古色的门楼,上悬的那块“水田河酒厂”的牌匾,却让这个镇子名躁起来。

  绵绵的清香,幽幽的醇甜,浓浓的口感,纯纯的陈酿,带着水田河酒飞进千家万户。在湘西,在苗乡,一提到水田河酒,就闹得人口齿生香,恐怕没有人不知道水田河酒,恐怕没有一个喝酒的人没喝过水田河酒,连带地没有人不知道水田河镇的名字。家乡出了这么一家很有名气的酒,怎不吸引着我。此次行至镇上,肯定要进酒厂探一番究竟。

  步过门楼,走进篮球场大小的水泥坪场,坪场前边横着一栋仓库,右边列着两栋仓库,左边的坎下还站着一栋仓库,前边是一座厂房,一缕蓝烟正在厂房上空斜斜升腾。

  长苔的黑瓦顶子,发黄的石灰皮子,显示了仓库的沧桑老旧。该厂曾是镇里的粮站,这么多的粮仓有力地证明了该镇的产粮地位。现在,车水马龙交粮售粮的场景不见了,代之的是繁忙的酿酒运酒场景。

  看到有人来,一个穿着深蓝T恤衫,身材壮实,面色通红,头发灰白,六十岁模样的人朝我走来。我一眼就认出他是厂长龙顺奇,当地人称他为“老龙”。我曾在吕洞山区工作过,不仅熟识老龙,而且有关他办酒厂的故事也知道不少。

  老龙出生于苗族酿酒世家,掌握世代家传的酿酒技术。过去他家酿的酒,用老百姓的话说“不口干、不上头、好下喉、有绵劲”,饮誉苗乡,畅销苗寨。酒技传到他时,已是第四代了。他不仅为人谦虚勤奋,聪明好学,偏偏还是一个“酒痴”,对酿酒着迷,讲三句话就扯到酿酒方面的事。他从小跟着长辈们学酿酒,祖传的酿酒技术早已烂熟于胸。他的志向是当一名酿酒师,拥有自己的酿酒作坊。可惜长成苗家汉子时,遇集体化不能开酿酒作坊。懂文化会算账的他,被招进粮站工作。

  他当上水田河镇粮站站长时,已是一九八六年了。那时,粮食部门鼓励搞多种经营,他想都没想就决定办酒厂。有同事劝他,现在很多人还未脱贫,没钱买酒,搞亏了没法下台。他说亏了他捡账,赚了大家分,这一下没人再劝了。他带着粮站十多名职工,把粮店的一栋旧仓库改装成酿酒车间,投入两万元置设备,购原料,准备停当就立马点火生产。

  酿人人喝得起的酒,人人爱喝的酒,群众收入低就把酒价定低,但酒质不能低,名声不能低。在老龙眼里酿酒不仅是为了赚钱,更重要的是实现他的理想和抱负。第一锅酒出窖那天,是他一生中最高兴的日子,他通知场上所有人来品酒评酒。高大的酒坛摆在粮站的坪场中央,镇上的人像过年看闹热一样涌来。数百人端起酒碗,喝一口酒竖一次大拇指。从中午喝到太阳落山,人人东倒西歪,个个不醉不归。看到大家手舞足蹈,看到那一坪场醉态,他知道成功了,他也大醉了。

  历经企业改制的困惑,到处筹款借钱的艰难,老龙抵押全部家当,买下酒厂,走自己的路。世事轮回,沧桑一眸,二十五年的堆砌,把水田河酒厂从最初的小作坊堆砌成一家初具规模的民族企业,更重要的是“水田河酒”这一品牌走进千家万户。酒产量从最初的年产十多吨扩展到千余吨,品种从最初的一种扩展到十多种。包装从最初的散装散卖演变到散装与瓶装齐头并进。产值从最初的一年十多万元增长到每年上千万元。

  有一点始终不变。老龙坚定地说那就是永远酿造品质一流的酒献给广大消费者。他还说地地道道做人,地地道道酿酒,是他一生信守的承诺。

  在我的请求下,老龙答应带我参观酒厂。他先带我走进那栋冒烟的主厂房,我打量这栋砖木结构的厂房,砖厚墙高,梁大桁宽,上盖黑瓦,下铺水泥,高大宽敞,坚实牢固,老旧中透出时代烙印。像我这种年龄的人,一眼就看出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这栋厂房就是老龙当年带领粮站职工改造的那栋仓库,二十多年过去,依然是酒厂的核心厂房。老龙说这栋厂房已融进了他的生命中不可分割,他只有在这栋老厂房里酿酒,才有灵感、劲头和荣光。他从来没想到过要建新厂房,但他希望他的子孙们在新厂房里酿酒,老厂房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厂房里设有原料加工、发酵、蒸馏车间,按流程顺序布置,用过道或木栅隔开,井井有条,错落有致,干净卫生。厂中有三四十个工人正在忙碌着,我径直朝着几个人都抱不拢的大蒸锅走去,在出酒的管子前停住,管子正往外流着锥尖一样的酒线。老龙明白了我的意思,叫管蒸锅的人拿来一付瓢瓜,接住刚蒸出来的酒,递给我品尝。没有经验的我猛吞一口,感到有一团火从嘴巴蹿进肚子,又从肚子蹿回嘴巴。浓烈、强劲、灼热、醇香,击得我天旋地转,眼泪迸出。小半天回过神来大叫一声“好厉害的酒”。听别人说刚出锅的酒寡淡、味杂、难咽。水田河酒一出锅就浓烈香醇,与众不同,的确是上上好酒。

  我问老龙酿酒中哪个环节最关键。老龙说每个环节都关键,不能出一点差错。我再问他凭什么把酒酿得那么好。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了十个字“技术、经验、原料、设备、曲子”。他说技术、经验、原料和设备有人不比他差,但曲子不同,他用的曲子是家传的、独一无二的,曲是酒之魂,谁都知道好曲酿好酒,他家的酒好,曲子自是非同一般。

  我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他制的曲子。曲子是他的家传秘密,本以为随便说说,难为他一下而已,谁知他满口答应。他带我走进仓库里,捧着一簸箕饼子一样的曲子让我看。我左瞧右看,用鼻子闻闻,没发现这些深褐色的曲子有什么特殊之处,自言自语地说这些曲子真的有那么神?他说别小看这曲子,粮食的发酵和酒的味道全靠他。他看我是个外行,一时也说不清,便说到粮库和酒窖去看看。

  看了满满两仓颗粒饱满、散发清香的高粱和稻谷,感受酒厂丰富的粮食储备后,老龙带我走进酒窖。酒窖砖木结构的地表建筑斑斑驳驳,很不起眼。打开最底一层窖门往下走,探底后拉亮电灯,我被眼前的这座地下世界震惊了。眼前是数百个比我还高,两三个我都抱不拢的大瓷缸,分成两边整齐地排列着,中间是条米把宽的通道。我与老龙像阅兵似地迈上通道,边走边问老龙酒窖能储存多少酒,储藏最长的酒有多少年了。老龙说可储存五百多吨,储藏最长的酒已达十五年。老龙指着其中一缸,说储藏六年了。他边说边踩凳子,揭开缸盖,从缸里舀了一瓢递给我品尝。我喝了一口,香气氤氲,绕舌袅袅,唇齿生津,双颊欢畅。我第一次喝过这么地道的好酒,遂心生贪念,问老龙能不能送我两桶,老龙满口答应晚餐时送来。

  晚餐在镇上唯一一家餐馆里吃,馆子里有三四十个客人吃饭,全部喝着水田河酒。老龙提了四桶酒来,说吃剩了让我带走。听老龙给其他客人介绍我是回乡采风的,他们都过来与我碰杯。一时间,乡亲、乡音、乡事、乡情,尽在水田河酒中流淌,那么的亲切,那么的自在,那么的醇香。谈着喝着,我不知什么时候躺到床上,醒来时太阳已升得老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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