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贵忠 秋日的一个中午,太阳懒懒地照着。想着百无聊赖,我便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坐落于葫芦寨袁家坪的袁吉六故居。 刚走到故居门口,碰巧遇到了现还住在里面的袁玉华老人,暗自惊喜。袁玉华是袁吉六先生的隔房侄儿,此时,他正抽着旱烟,独自坐在家里休息,看样子略显疲惫,估计是才从山里做工回来。 袁玉华,六十岁左右,因前几年他在学校里帮建筑队做过小工,我和他较熟。从那以后,每次碰见他,我总是乐呵呵地称他为“袁师傅”。见我前来探寻袁吉六先生的事迹,老人很热情,笑容堆满脸上,但随即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他却有些嘘唏了。他指了指那个一米见方的火坑,若有所思,半小会儿才说道:“听我父亲讲,伯伯(袁吉六先生)先前是住过这房子的,你不要看,这栋房子可有些年头了。”“少说怕有一百多年了吧?”我问道。“嗯,差不多。”又闷了一口旱烟,他半天才说。谈话间,我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寒冬腊月的夜晚,少年袁吉六靠在火坑边,借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攻读诗书的情景。 和老人聊了好一阵,我才起身告辞。 从袁家出来,太阳依旧懒懒地照着。没走几步,我回头再次凝望那座斑驳失修的百年老宅,内心顿生物是人非的沧桑感:老屋旧迹尚存,门前还是清流环绕,杨柳依依。只是先生已远走! 在断断续续的思索中,我试图努力地去追溯袁吉六先生曾经走过的路。 袁氏宗族,原籍湖南省新化县孟公乡白莲村。祖辈擅长皮革手艺,约于清朝初年迁来保靖县,定居葫芦寨。袁公讳仲谦字吉六,1868年4月生于葫芦寨。袁先生取名“吉六”,意为生于葫芦,吉利幸福。 袁吉六先生少时家贫,但人穷志不短,发愤苦读,终有所为,于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赴长沙省院参加乡试,考中丁酉科举人。至今在葫芦苗乡,还传颂着他早年赴永顺府应试,因家贫无钱粮,只得装满一袋锅巴和磨细的包谷粉,以备充饥的故事。乡亲们誉称袁吉六先生是“锅巴秀才”,并以此来激励自己的孩子立志苦读。 袁先生中举后,誓不入仕途,投身于教育事业。在葫芦等地教书多年,培养出了很多苗族人才。 1912年,因与族人关系生疏,处境困难,袁吉六先生一家重迁祖籍新化。先生的这一次离开,不料竟走出了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回新化后,凭借深厚扎实的古文功底,1913年,他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谋得国文教师一职,讲授古典文学,为时6年。 历史有幸。当年在湖南一师,袁先生常对学生耳提面命。他常找学生毛泽东谈话:“文章妙在于熟。”先生教毛泽东达5年之久,毛泽东也最尊崇袁吉六先生。后来毛泽东这样回忆:“学校里有一个国文教员,学生给他取了‘袁大胡子’的绰号……他看不起我视为楷模的梁启超,认为半通不通,我只得改变文风。我钻研韩愈的文章,学会了古文体,所以多亏了袁大胡子。”现在我们可以这么说,正是当年袁吉六先生锐利而又中肯的教导,才成就了日后毛泽东“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的英雄才气。 袁吉六先生殁于公元1932年4月,享年64岁。先生满腹才华,布衣终身;致力从教,诲人不倦。先生万万不会想到,当年由他亲自调教的湖南一师第八班的学生毛泽东,后来竟在历史的舞台上成长为缔造新中国的一代伟人。 先生一生矢志于治学,学识渊博,遗存诗集和文论多种,堪称“文章妙手”。比如先生所作《旅夜有感》一首: 四面边声永夜闻,寒灯一影怅离群。 故乡风俗他乡见,茶果家家送灶君。 在默默的沉思中,袁吉六先生已渐行渐远,只是留下一个遥远的背影,让人永恒地怀念。幸好,家乡的学子又走在路上了,他们朝着心灵的明灯,不停地跋涉着。 (注:本文史料来自保靖县政协文史委员会编写的《袁吉六先生专辑》;作者系保靖县葫芦镇小学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