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名有 许多年前,在南方谋稻粱的我,曾经在一本打工杂志上发表了一首题为《写给父亲》的短诗,诗言道: 墙角边犁耙锈迹斑斑, 老黄牛也不知去向。 你已不能站在田埂上吆喝, 朗诵那散发着稻香的诗句, 如今你坐在家门前, 嗑着一袋又一袋的旱烟。 儿子去了南方, 在那块叫做流水线的责任田里, 怎么也耕耘不出丰收的希望。 汇款单里写上你亲切的名字, 眼泪却如秋雨般淅沥淅沥。 爹,这一点微薄的粗粮, 你先将就着收下吧! 待来年, 儿子我也能在电脑键盘上敲出银两时, 一定加倍地偿还给你! 可如今,就算我赚了一座金山银山,父亲也永远享受不到了,因为,他走了,永远地走了。 公元2011年农历8月初8午时,享年83岁的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父亲走的时候没有闭上嘴巴,许多在场的亲人都说,他一定有话要对谁说,却没能说出来。我听后泪如雨下,我敬爱的父亲啊,他一定是有话要对我说。就在他去世的前几天,父亲曾经对我说,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去把你的爱人喊回来,哪怕她娘家人再次打伤你,你也要去喊她最后一次。一日夫妻百日恩,也许她现在想通了,回心转意了,你不去喊她,岂不是错过了夫妻团圆的好机会?父亲就是这样一个永远只为别人着想的人,如今他虽然去世了,但人去风范在,魂散美德存。 记忆中,对父亲最深刻的回忆在我读初中那年。那时,我在离家15华里的马颈坳镇上读初中。当时家里穷得叮当响,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即使在那样贫困的情况下,父亲也没有放弃盘我读书。记得有一个周末回家,家里已经没有米了,那时寄宿生都是自己从家里带米去学校的。临上学了,父亲说,你先去上学吧,明天中午我给你送到学校来。 第二天是马颈坳镇赶集,父亲挑着一担细木炭去卖,然后给我买了10多斤大米送了过来。当他满头大汗地站在教室门口喊我的名字时,我惊呆了———父亲穿着一条又破又烂的裤子,尤其是裤裆后一个巴掌大的补丁格外引人注目。当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去门口拿米时,全班同学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我的父亲看。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有好几个同学在窃窃私语,“难怪班长学习那么刻苦,原来他们家好穷啊!”听到这话,我的心如刀绞一般痛苦,不为自己,只为父亲。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我暗暗在心里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父亲过上幸福的生活! 然而,命运就是那样的不公平。这些年,走出校门踏入社会的我,先后当过山村小学代课教师、村委会干部、企事业办公室文秘人员,可终因少了一张烫金的大学毕业证书,一直没能圆下父亲砸锅卖铁盘我读书、让我跳出农门吃公粮的愿望,我只得离家南下东莞打工。在送我出村的那天晚上,父亲含泪在家里的墙板上写上了我离家的日子。如今,父亲已经去世,但他怀着悲痛绝望的心情题写的那几个字,依旧清晰地留在了家里的墙板上,烙印在我的心里,成为我和父亲今生永远的遗憾。 回忆父亲,最让我惭愧的是,因为身高仅1.55米,再加上性格内向沉默寡言,我差点成为父亲的不孝之子。在乡下人的眼里,儿子如果没有成家生儿育女,那是对父母最大的不孝。尽管我一直在茫茫人海中苦苦寻觅,却怎么也觅不到我生命中要寻找的那个人。直到2009年夏天,时年31岁的我,经人介绍才与一位带一个3岁女儿的离异女子结婚。尽管这场婚姻仅仅维持了一年,但它还是让父亲在有生之年,看见我走进了结婚礼堂,并且有了一个十分可爱的石家小公主———石晓帆。一生能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宝贝女儿,我很知足。所以,当她的母亲决绝地提出离婚时,我的心碎了。我愧对父亲,因为直到父亲永远地闭上了他那双慈爱和期盼的眼睛,他都没有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我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父亲,请原谅我这个不孝之子吧,如果将来还有可能的话,我一定会带着她到您的坟前报平安的。就算今生今世再也没有机会步入爱情婚姻的大门,我也会和我的爱女晓帆一起相依为命,用一颗感恩的心好好活着,用一颗慈善的心,努力过好人生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我敬爱的好父亲啊,您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让我对你的愧疚永远也无法补偿,让我对你的怀念,凝为朝朝暮暮的惭愧和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