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顾勇兵  通讯员 刘 刚

　　36年前，丈夫腰椎意外受伤导致下肢瘫痪，滕菊英不离不弃，默默地守护在丈夫身边，端屎端尿，侍农维生。36年来，滕菊英用爱心和质朴支撑着丈夫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用孱弱的臂膀支撑起一个曾要支离破碎的家。

　　后记：对丈夫负责，对家庭负责，对生命负责。农家妇女滕菊英用质朴的行动和积极的生活态度向世人诠释了生而为人的责任。这实在让人感动和尊敬。采访过程中，记者发现，她用并不工整的字迹记下了党和政府、社会好心人对她一家的帮助：2005年起，她家被龙山县民政局作为帮扶对象，当地民政人每年不定期看望她家，并给她家送钱送物；2008年起，她家被纳入了农村一类低保；2009年，她家的旧房被纳入危房改造计划，当年冬，她和丈夫住进了新房；今年11月，她家被州福利彩票发行中心纳入“湘西福彩·与爱同行”公益活动救助对象，获得5000元资助款……钱物对滕菊英一家来说，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党和政府、社会的关爱给滕菊英一家带来了阳光和温暖，激励着滕菊英扶着丈夫勇敢而坚实地生活着。

　　11月18日上午9点多，龙山县桶车乡太平村笼罩在浓浓的冬雾中。一座平房的过道上，身高不足一米五的滕菊英踮着脚扶着下肢瘫痪的丈夫杨明友锻炼行走，岁月和艰辛在她的脸上和眼角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滕菊英的额头不时滴下水珠，分不清哪滴是汗水，哪滴是雾水。

　　她这样搀扶着丈夫行走，已足足有36个年头了。

　　今年61岁的滕菊英，圆脸、大眼。大她2岁的杨明友脸庞瘦削而棱角分明，勤劳朴实，曾任村秘书。1974年，经人介绍，滕菊英与杨明友相爱结婚。第二年，他们有了儿子，取名杨平，希望一家平平安安。

　　“做梦也没有想到，明友的双腿在一夜之间毁掉了。”滕菊英捞起杨明友的裤筒，苍白的双腿瘦若竹竿，手指一按，肌肉陷下去半天不见恢复。

　　1975年11月17日晚，风雪交加，龙山卧龙水库桂阴山土场的工地上人声鼎沸，杨明友和村民们正在赶工取土。“轰隆”一声巨响，杨明友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被垮塌的土堆重重地压住了，身体很快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下午5点多，滕菊英听说丈夫遭遇意外的噩耗，一个踉跄，差点将怀中八个月大的杨平掉落。将儿子塞给婆婆后，来不及吃晚饭，滕菊英便高一脚低一脚地朝20多公里外的龙山县人民医院赶去。

　　“明友满脸鲜血，耳里全是泥血，叫了半天都没答应我。”不善言语的滕菊英想起看到丈夫时的情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右手。

　　两天后，杨明友醒了。医生的确诊结论却让滕菊英跌入了冰窖：杨明友腰椎骨多处粉碎，下身将终身瘫痪。

　　知晓病情的杨明友，开始不愿吃药进食。他想结束自己的生命，让年轻的滕菊英另觅幸福，不要跟着自己受罪。

　　滕菊英回到家中，做了一碗肉汤，抱上儿子来到了杨明友的病房。不谙世事的小家伙冲着病床上的爸爸“咯咯”地笑了起来，并伸出了胖乎乎的双手。

　　“明友，我们的儿子马上可以走路了，他还等着你站起来抱他呢！”滕菊英腾出右手，将一匙肉汤送到了杨明友的嘴边。望着微笑着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杨明友终于张开嘴，将匙中的肉汤一吮而尽。

　　4个多月后，杨明友出院了，却只能一直躺在床上，翻个身都需要滕菊英帮忙。

　　“从我瘫痪的第一天起，菊英便成了我的双腿。”杨明友轻轻地抚摸着妻子皴裂的双手，眼里充满了内疚。

　　滕菊英除了给丈夫端屎端尿、洗脚洗脸、喂水喂饭外，还得包揽所有的农活和家务。

　　犁田、挑粪、施药、整田、担谷，这些以前主要由丈夫承担的重活，滕菊英一肩挑了起来。

　　1976年5月下旬，滕菊英家的3亩4分田稻禾不同程度地染上了虫病。从未施过农药的她在杨明友的指导下，配好药物，背着喷雾器下田施药。装满农药和清水的喷雾桶重有20来公斤，滕菊英脚底一滑，便被喷雾桶压在下面，泥浆立即灌进了嘴鼻。下午1点多，回到家中，滕菊英悄悄地将裹满泥巴的衣裤换掉，以免让丈夫发现而担心。

　　滕菊英很苦，即使她不说，杨明友也清楚。他做梦都想站起来，哪怕能帮着照看一下儿子也好。

　　一天，他趁滕菊英外出做农活，便想挪动身子下床。他将床边的竹椅慢慢地拖到床边，使劲撑起双手，将身子往竹椅上挪，这个简单的动作，花费了半个多小时。他想借着床沿和竹椅慢慢站起身来，失去知觉的双腿软弱无力，他一下子扑倒在地。

　　滕菊英明白丈夫的心思，自那天后，每天睡觉前，都帮着杨明友擦洗身子和按摩双腿。

　　1995年的一天，在滕菊英的搀扶下，杨明友居然能站起来慢慢地挪动双腿了。杨明友的心里燃起了希望。

　　滕菊英从后山砍来一根手腕粗的毛竹和杉木，做成双扛，固定在过道上，帮助杨明友锻炼行走。

　　“每天都一样，菊英做完农活和家务，就搀扶着我顺着双扛来回锻炼2个多小时。我有100来斤，她80斤不到，每次都把她累得够呛！”如今，双扛已被磨得油光发亮。杨明友在妻子的帮助下，扶着双杠能慢慢行走了。

　　让滕菊英和杨明友更为开心的是，渐渐长大的杨平格外懂事，每每放学回家，都抢着做家务、干农活。2003年，杨平从长沙一家职校毕业后，进入了当地一家企业打工。2008年，杨平与株洲的一个女孩相爱结婚了。滕菊英和杨明友憧憬着早日抱上孙子。

　　然后，厄运又一次找上了滕菊英一家。

　　2009年3月，回到家的杨平突然昏迷不醒，经诊断，患上了尿毒症。当年7月28日，年仅34的杨平永远离开了爱他和他爱的父母。那一晚，坚强的滕菊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杨明友号啕大哭，杨明友只能紧紧地抱着老伴。

　　杨平被葬在对面的山坡上，离家一公里多远。这是滕菊英决定的。她说，杨明友不能行走，想儿子的时候，他也能望上一眼。

　　冬天的太阳特别勤，下午5点多便要下山了。滕菊英家已无菜可煮，她提起背篓，打算到对面山上的菜地采摘些萝卜和老南瓜。半山坡上，野菊花包围着的一块矮坟里躺着她的儿子。滕菊英停了下来，坐在坟头，静静地望着儿子的坟墓。20来分钟后，她站了起来：“平崽，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爸。”

　　不早了，该回家给丈夫做晚饭了。滕菊英弓着身子背起背篓，背篓里的萝卜叶盖住了她的头。夕阳下，坐在过道上的杨明友尽力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滕菊英在崎岖的山路上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