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代清 摄 文/向子权 毫不谦虚地说,我酷爱看书,因而闲暇时间逛书店也自然成为生活的重要一部分。离家不远、十字街旁的那家书店便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 书店不大,约莫30几平方米,经营者是一位年过六旬,戴着一幅黑框厚边眼镜,看起来儒雅慈祥的老人。精明的老人在紧靠四周墙壁和书店中间的书架上,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报刊书籍,张贴着图文并茂、激励人爱书读书的名言警句字画,还在辟出的空地上摆放好些小塑料凳子,以方便顾客翻阅和选购。正因如此,来这里看书买书的人不少,生意一直红火。 暑假的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来到这家书店。尽管书店里来往的人很多,但我一眼就看到了他那熟悉的身影:一个十一、二岁,有着一头浓密黑发,圆脸上长着一双水汪汪的明亮大眼睛、着学生装的可爱小男孩。我每次来到这家书店,几乎都能看到他以同样的姿势,安静地坐在书店的一个角落里,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嘴角露出浅浅甜甜的笑。如果有人从旁边经过,他头也不抬,只是稍稍偏过身子,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书本。很显然,他完全沉浸在书本中的故事情节里了,不受外界任何干扰。 每当见此情景,我总会想起曾国藩曾经在一封家书里说过的一段话:“苟能发奋自立,则家塾可读书,即旷野之地,热闹之场,亦可读书,负薪牧豕,皆可读书。苟不能发奋自立,则家塾不宜读书,即清净之乡,神仙之境,皆不能读书。”我想,小男孩应该是“发奋自立”者了,小小年纪如此痴迷于看书,这是来自于他内心深处的强烈需求和爱好。 “莫不是小男孩只看书不买书?”我突然冒出这种想法,怀疑起小男孩的举动来,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从没见小男孩买过书。“要不他是老人的孙子或是老人亲戚的孩子?否则老人不会让他就这样只看书不买书吧?”出于好奇,我竟鬼使神差地跟老人打听起小男孩的情况来。 老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看小男孩,又看了看我,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微笑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小男孩是这家书店的常客,暑假里几乎天天来,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却从没买过书。来的次数多了,小男孩自然引起了老人的注意,好几次忍不住问小男孩是否要买书,他每次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哦,想买。”但结果都一样,就是不买。尽管老人心存不快,无奈出于对顾客的尊重,也没有多说什么,再说了,小孩子爱看书也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 这天,小男孩又来看书,却不小心把他看的那本《鲁滨逊漂流记》掉到了地面上。因为那天下雨,来往的人很多,地面上到处都是泥水,书被弄得脏兮兮的。小男孩急得不知所措,怯生生地走到老人面前,涨红着小脸蛋说:“爷爷,对不起,我把书弄脏了,我一定会买了这本书,但今天没带钱,过两天再来。”然后,把书一放,没等老人开口说话,一溜烟跑了出去。老人想,这孩子肯定不可能再回来了。 出乎老人意料的是,两天后小男孩却来了,还带来了他的父亲。父亲一见老人就笑着和他打招呼,不好意思地搓着手,一个劲地道歉,并掏出钱说要买那本被孩子弄脏了的书,脸上的笑容有些窘迫和尴尬。 老人通过与小男孩的父亲交谈得知:原本小男孩有个完好的家,虽不殷实但也过得去。可是,小男孩八岁那年,母亲生了一场大病,不但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落下了一笔不小的债务,更糟糕的是最终没有挽回孩子母亲的生命。如今,仅靠父亲一己之力维持家庭生活,供小男孩和他妹妹念书。孩子特别喜好看书,但懂事的他从没要求买过书,因为他知道父亲也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买书,就常跑到书店去看书,回来后再把自己看到的讲给妹妹听。而这次,小男孩破天荒哭闹着要求父亲一定要买回那本被他弄脏了的书。 听了这些,老人心里一阵酸楚,也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小男孩。他没有接过小男孩父亲递过来的钱,还拿出一本新的《鲁滨逊漂流记》送给了他。老人郑重其事地告诉孩子,以后可以随时来这里免费看书,前提条件是不能在书上留有折痕和污渍,还要帮老人照看书店,整理书架。男孩拿着书两眼放光,兴奋不已,连声道谢。 “这是我对他懂事诚实、勤奋好学的奖励,同时给他免费看书的理由,不让他因此感到愧疚和自卑。”最后,老人满脸笑容地解释说,那岁月犁刻的皱纹就像秋天里盛开的菊花。 走出书店,我久久回味老人说过的那句话,股股暖流在心间流淌。我想,老人给那小男孩的不仅仅是免费看书的理由和奖励,更重要的是对他的肯定、欣赏、赞许和导引,激励他继续绘制自己人生的绚丽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