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 芒  摄

　　文/姜畅

　　国庆长假，专门去了一趟有“三湘第一商圈”之美誉的株洲。不为休闲购物，只为去看看在那里做生意的弟弟。

　　在全国首屈一指的株洲芦淞区市场，数栋大楼各有美名，紧密林立，买家卖家喊价杀价，成交托运。这里人群川流不息，繁华喧闹……在一座名为南大门的大楼里，弟弟经营着他的小生意———学生包批发。他的店面不大，就10几个平方米，里面挂满了吊牌价百元左右的帆布包和PU皮包。相对数百上千元的真皮包，弟弟的货价格低廉，他管自己经营的这些包包叫“学生包”。虽是小生意，利润不高，但依靠着这块宝地的人气和来自全国各地的客商，还有他那未婚妻独特的进货眼光，销售量很大。

　　在五颜六色、充满青春活力的漂亮包包中，弟弟忙碌着，背后总有他贤惠能干、甚至对他有些言听计从的未婚妻注视的目光……

　　眼前的一切，谁又能想象得到：弟弟是从鬼门关里闯过来的人！

　　弟弟重新站在了幸福的起跑线上，但愿，2008年那场随着大雪而来的阴霾只是人生的一个小小插曲，永不再返。

　　5、6年前，高三复读了两年、幻想着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弟弟从一所专科学校毕业，学计算机的他来到怀化一个小县城的通信分公司做线路维护工。弟弟虽在家中兄妹中排行最小，但他乖巧懂事，拼命工作，每月都会给父母寄钱，不仅是为了尽孝道，更是为了还债———多年读书所欠下的几万元债务。2007年，听闻母亲患上白内障，需要近万元做手术，他主动打来电话问询，并且表示虽然参加工作不久，但愿意和我们共同承担母亲的手术费。第二天，他便将数千元钱汇给了农村老家的父母。

　　因家庭困难，弟弟性格内向，但格外喜欢孩子，尤其是一见到他的侄女———我和他哥哥那一岁多的宝贝，他便会情不自禁地逗弄，陪她玩耍比我们做父母的都要耐心。碰到我们管教她，她便学电视里的人叫“救命”时，弟弟便会开心地哈哈大笑。

　　2008年初，那场百年不遇的雪灾彻底改变了弟弟的人生轨迹。

　　大雪装扮着人世，也摧毁着一切，弟弟冒雪外出检修线路时，患上了重感冒。在那些停水停电、寒冷阴暗的日子里，医生似乎也不能专心对待病人，弟弟吃了一些药，不见好转，病情反而加重了。记得那天傍晚，天气阴冷，他打来电话，说自己打不起精神，不想吃饭，想做个彻底检查，但整个县城已经连续停电好多天，医院的仪器设备全停了。想进市里医院看看，但道路也因冰雪被封死……接到电话，我们心情沉重，却并未想到其他什么好的方法。

　　转眼，就快过年了，弟弟取道吉首回老家。见他格外消瘦，面色蜡黄，我和丈夫劝他休息几日再走，他却说十分想念父母，回家心切。因孩子尚小，我们没有同行。

　　大雪之后是晴天，那年的大年初二，天气晴朗，人们都沉浸在春节的欢乐气氛中。父亲从老家打来电话，第一句话就是“老五不行了。”我们心急如焚，果断对父母交代：马上将弟弟直接送到市级人民医院抢救。简单地安排了我和孩子，丈夫登上了当晚回家的火车。

　　第二天清晨，丈夫给我打来电话，说弟弟是因重感冒服药不当，耽误了治疗时间，已经严重损害了肝脏，目前处于昏迷状态，当地医生已下达了病危通知，说他们已无力回天……电话这头的我呆住了，生命，怎会这样脆弱？几天前还好好的一个人，难道就这样要被死神带走？我和丈夫焦急万分，但心有不甘，商量之后决定将弟弟送到长沙湘雅医院抢救。不论结果如何，一定要试一试。

　　连夜，丈夫和父亲租用当地医院的救护车，经4个小时的高速路，将弟弟送到了湘雅医院。之后，弟弟经历了10余天的昏迷，经历了先后两次生命垂危，也经历了全身换血等先进的治疗手段。也许是出于对生的渴望，也许是出于对辛劳一生花甲父母的牵挂，弟弟在与死神进行九死一生的艰难抗争中，终于赢得了生的权利。

　　弟弟在湘雅医院治疗了两个多月，因为工作和孩子，我没去看过他，全是丈夫和父亲在照顾。每次，我都是从丈夫打来的电话中得知弟弟的病情，他越来越好，我的心情也不由得放松和开心，这些快乐不仅是因为人生道路上有了一位至亲的陪伴，更是因为曾经就要凋落的鲜活生命可以再现生机，回归我们的身边。

　　是弟弟让我体会到了生命失而复得的喜悦，更让我重新审视自己与身边所有人的关系，让我懂得珍惜的含义、宽容的意义。

　　春暖花开的季节，弟弟出院了。虽然职工医疗保险承担了一定比例的费用，但10多万元的医疗费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加之所在单位为企业，事后这家国有企业便单方面解除了与弟弟的劳务关系，一下子断了生活来源，并且是负债累累，为此，弟弟很焦躁，为自己不能减轻家庭负担反倒成为家庭负担而心烦意乱，自责不已。他在老家休养的两年时间里，心里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和年迈的父母筹划着新的起点和新的未来。

　　古人云：祸福相依。也许，没有这些生死经历，弟弟便永远只是一个打工仔，一座他人城市里的寄居者，更不能寻觅到贫病之中袒露真情的知心爱人。去年一次偶然的机会，弟弟结识了离家7、8里远的另一村子里的姑娘阿霞。姑娘家条件很好，并且对弟弟一见钟情，三天两头主动跑来邀他散心。弟弟却很冷漠，对姑娘家托的媒人说：“我是要房没房，要钱没钱！”媒人传话回来说：“人家说了，不看你钱，就看上你人好，有文化！”

　　不出三月，两人便订了婚。姑娘说自己没读多少书，只懂做生意，老五和我一起去做生意吧。金秋十月，在我们给予不多的资金支持后，弟弟在株洲的批发小店开张了。起初，由熟悉皮包生产厂家的阿霞跑货源，弟弟看店。一段时间后，弟弟也试着出门订货，他上河北，下广州，走浙江，很快熟悉了这一行。在小两口的共同经营下，小店的生意蒸蒸日上，临近春节时，父亲也被叫到店里帮忙。已经67岁的老人兴奋地在电话里对我们说：“老五生意还可以，有时候一天的毛收入都有上万元！”批发生意利润不大，但除掉成本，一天也有数百上千元的收入。我和丈夫一边帮弟弟算着这本账，一边替他和阿霞高兴。在QQ里，阿霞信心满满地说：“过几年，我和老五还想在株洲买房落户呢！”

　　为事业拼搏着，为未来梦想着；为生活奔波着，为人生筹划着；为父母奋斗着，为爱人牵挂着……这一切，有苦恼和酸楚，更多的则是甜蜜和幸福；这一切，都是人之为人的欢乐和意义。

　　弟弟，好好享受这一切吧，这一切正是生命的美妙与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