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望
在湘西花垣县的边城镇,有一个古老的渡口,它连接着花垣边城与重庆洪安。清水江上,有一艘方头乌篷渡船,一年一年运载着来往两地间的客人,这个人工牵引的小渡船,通常被人们称之为拉拉渡。
这个拉拉渡的历史很早。记得当年刘伯承、邓小平率领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十七军进军大西南时,就是借助这个拉拉渡从湖南的花垣进入四川的。它具有光辉的历史岁月。而这个小渡船的出名则是因为文学大师沈从文的长篇小说《边城》而远誉国内外。沈从文《边城》就是以茶洞为背景,描述了清水江畔、白塔山下,古老的吊脚楼里,翠翠和爷爷相依为生计而摆渡的故事。于是在文学形象的印记里,人们记住了翠翠,还有爷爷,还有二佬,还有翠翠的小黄狗。至今人们还不远千里来到边城旅游观光时,沿着沈从文《边城》的指引,冲着翠翠而来。几十年来,边城因为翠翠而在外面的人们的心中扎下了根,边城也因翠翠而再次繁荣热闹起来。
在边城,顺着古街往前走,来到河码头,又见留迹于边城清水江畔的茶洪老渡口,拉拉渡便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一只方头的乌篷船,一根铁缆绳牵扎在清水江的两岸,把两地紧紧地连在一起。小小的乌篷船,雨里来,风里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运载着来往的客人。虽然公路的交通带给了人们的极大便捷,但来往过渡的人却并不少,尤其是碰上赶场天、搞活动什么的,渡船的人就特别多。这种运载的历史就像承载着渡船的清水江一样长流不息,涓涓流淌。
岁月沧海,江水长流。摆渡的艄公历经岁月的风云变幻、世事沧海的变迁,由少年变成中年,而今已成为一个百岁的老人。2011年5月16日,我陪同广州《花城》杂志社的两位编辑来到边城,接待我们的是边城镇的谢军书记和武装部长。在拉拉渡口,谢军书记告诉我们,今年4月2日,他们刚为这位名叫蒋宗来的常年在渡口摆渡的老人办了一个百岁寿辰庆祝活动。2007年,清水江涨水,老人在拉渡时不幸摔伤了背部,这才念念不舍地离开了他坚守了76年的茶洪渡口拉拉渡船。虽然蒋宗来老人已经不再摆渡了,当人们说起边城的拉拉渡时,老人还是念念不忘。他说从上个世纪30年代,他就在渡口拉渡,70多年来,他一直以拉拉渡船为伴。风风雨雨,迎来送往,送走了不知多少客人,渡船上的木制扣棒被手摩擦得锃亮,凝聚着他的多少心血啊。而在老人摆渡的70多年里,没有发生过一次安全事故。
人离开了拉拉渡,但心却牵挂着它。儿孙们叫他住到城里去,他却不愿意,仍旧喜欢住在靠近河边的木屋里。有时候站在窗口或坐在门口,静静地望着渡口,排遣着那份心中的依恋之情。
历史虽然过去了很久,但它却见证着茶洪渡口的岁月沧桑、见证着发生在清水江畔,茶洪渡口两岸的世事变化。从原来的义务拉拉渡不收费,到后来渡船承包后收取少许的费用。从过去送渡刘邓大军进军大西南,到翠翠岛的修建,边城的对外旅游开放,所有的这一切,所有的变化都在老人的心里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
望着蒋宗来老人居住的小木屋,那简朴的生活不禁让人从心里发出感叹。虽然我们没有见到蒋老本人,但我们还是从心底里感谢这位老人为边城、洪安两地人们做出的一切,还有那一份坚守的执著,那一份对拉拉渡的深厚的感情。
站在渡口的码头石阶上,远望对岸的洪安镇,水边码头的石阶上,耸立着一座菱形的红色建筑物,深深地烙上了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烙印,建筑物上的毛泽东主席的画像还是那么的鲜艳照人,画像下面的语录还是那么的清晰明亮。看着那个时代的特有物象,对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们来说都会在心里有着抹不掉的记忆。因为一个时代显露着一个时代的特色,这就是历史向前发展而留下的足迹。
边城地处湘黔川边界,一脚踏三省,占有特殊的地理位置。从汉唐以来就成了南方水上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来自中原的物资货物在这里装船沿清水江而上,运往贵州、巴蜀、云南,又把当地的土特产载回中原。客商们在这里落脚休息,居住在客栈里,打发着无聊的时光,寄生着相思,流露着乡情。离别的相思演绎着许许多多的风流故事,排遣着商贾旅途中的那份寂寞。正如坐在吊脚楼里的翠翠一样,眺望着远方,企盼着归帆,等待心里的二佬归来—————“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靠近码头的浅沙滩,停放着三三两两的小渔船。船家把鸬鹚的脚拴在船上,便回家忙活去了。船上的五六只鸬鹚见惯了在江边游玩的人,对我们的到来,一点也不惊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有趣的是,看到美女拿起相机对着它,它们还很配合,还摆起姿势拍打起翅膀来。有的把翅膀伸得长长的,久久地停在空中;有的则相互梳理起羽毛来,傍着一副亲昵的样子;有的则把头对着拍照的人们,有的则把头偏向一边。似乎在说,拍吧,拍吧。
顺着河流,从浅沙滩往前走,来到新码头。那里停满了许多的渡船。谢书记叫来一个朋友,既在码头边开着一个照相馆,又有一只小渡船。在他的引导下,摇着小船把我们送上了河中的小岛—————翠翠岛。
从空中来看,翠翠岛是一个梨形的小岛,清水江环绕顺着她的四周。小岛面积约为1800平方米。小岛经过人工的美化,种植了许多花草、树木,添移了许多奇异怪石,环岛的四周修建了水泥石阶。岛上铺上了青石板、鹅卵石的小径,增添了曲径通幽的感觉,游人往来其中更觉悠闲舒适,那徐徐轻吹的河风,那轻盈飘曳的杨柳,那淡淡飘溢的花香,那翩翩飞舞的彩蝶,人在岛上行走,水在岛的四周流淌。苗家大姐漂亮的长裙,精巧的银饰,在阳光的映照下,闪耀着炫人的光芒;在飘动的时空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在女孩儿们妖娆的舞姿中,流泻出时尚的情结;在摄影师的镜头里,飞速地旋转定格,构成一幅幅动人的风景。人与自然的和谐,显露的是那样的密切自然,又是那么轻松张扬。在自然和谐的绝妙音韵的时空里,人类享受着那一份美妙的快乐和怡然。
在岛上的一端,矗立着高大的翠翠的汉白玉石雕像。抬头仰望翠翠的雕像,她伫立在盛大的莲花之上,一张至纯至美的俏脸,纤手衬托香腮,俊美的双眼,眺望着远方,用内心真情企盼着恋人的归乡,明亮的双眼里流露着深情的祈祷,她的期待又是那么执著和高尚。与她相依亲昵的小黄狗,亲切地依傍在她的左脚边,也不得不抬头望着它的主人,去分享她的那一份痴情等待的幸福。
离开翠翠岛,乘着小渡船,我们又回到边城的码头,走向回归的路途。
拉拉渡,联系边城、洪安两地的纽带,联系着两省市人民的友谊,联系着游人们的情感。
拉拉渡悠悠,清水江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