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妹 摄 文/张正望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从州政府大院大门出来,靠右的马路边,有一家国营“五满意”饮食店。我喜欢吃粉的习惯,就是母亲在这里熏陶出来的。 “同志,巴(烫)碗粉,光头的。”母亲向柜台里端坐着的服务员递过去一角钱,然后从她手里接过一块二指宽的竹片做成的小牌子,便去另一边的窗口排队端粉。所谓“光头粉”,就是除了撒些葱花、姜末和一瓢猪骨头熬得清汤外,再没有任何臊子的汤粉。如果想点肉末,就得加5分钱。条件艰苦,那时娘儿俩经常是扯伙歹(吃)一碗粉。 后来5角,1元,一块五……随着改革开放不断深入,粉价开始逐年上涨,直到现在的5元、6元、7元不等,当然下粉的臊子也由单一的肉末、肉丝发展到品种繁多的排骨、牛肉、猪脚、鸭子肉、乳猪肉…… “走,歹碗粉去。” 早晨一觉醒来,许多吉首人不约而同地想到的,就是赶去吃碗热乎乎香辣浓味的米粉。走进粉店,接过老板递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也不用人招呼,自己扯把小板凳,往大排档式的小圆桌边一坐,便稀里哗啦,连汤带粉刨得精光,把冷落了一夜的寡肠寡肚吃得饱满充实,嘴一抹,带着怡然自足的神情,便去开始新的一天紧张的忙碌。 如今,米粉已经成为很多吉首市民的早餐主食了,就是天天吃,也不觉得腻味。相反,只要几天不吃,就会像李逵所说的那样,口都会“淡出鸟来”。如果没有这米粉,很多吉首人的早餐或许都不晓得要吃什么了,那生活中不知要缺失多少快乐和味道。 吉首米粉与其他地方的一样,都是由米打碎加工而成,但吉首的米粉又很有特色。首先,粉有粗、细、干、湿、宽、圆之别,柔韧兼备,随你口味任意挑选;下粉的辣子,老板要亲自操劳,将精挑细选的干辣椒,切成指节般小段,温火炒香,再用擂钵一锤一锤地擂成细末,里面还要掺些盐、花椒之类的作料,米粉上不上口,辣子粉很关键;臊子有肉末、牛肉、排骨、猪脚、猪肚、牛肚、鸭子肉、乳猪肉、红烧肉、木耳肉丝、青椒肉片等品种,花样繁多,每一样臊子都突出本地口味。 老板烫粉时动作很优美,像是演绎一种劳动的艺术。看似随意从水桶里抓起一把米粉,手头上抻几下,便能定下一碗粉的标准。接着,用另一只手将缠绵不断的粉条掐断,随即执一漏瓢盛着,往锅子的沸水里一放,略略滚烫几个来回,迅即捞起,装进放好调料和少许汤汁的碗里。然后,询问顾主想吃点什么臊子的,老板总是大方地舀,舀一瓢不算,还要再添点。蒜茸、姜末、葱花、辣子粉、酸豆角、酸姜片、剁辣子、大头菜等配料,一边桌上放着,尽顾客自己斟酌。吃的主儿按自己的爱好,亲手放上适合自己口味的配料,拌上酱、醋、香油、芫荽,再夹几块用骨头汤煮好的海带。那一碗味道鲜美、香辣扑鼻、加进了自己想法的米粉便端到了餐桌上,惹人垂涎。吃一口,滑软细溜,润肠润胃,唇齿留香,妙不可言,那饱了口福后的身心真有一种幸福飘飘的感觉。 我每次出差回家,头脑里反复酝酿着要做的事情,就是打早美美地吃上一碗香喷喷的正宗吉首米粉。我也吃过别的一些地方的米粉,但不是细柔脆弱、缺乏自信,就是粗犷直爽、过于质朴,或者清汤寡水的,辣子粉粗糙疲沓,臊子总是放得寒酸,让人觉得小气吝啬,吃起来很不够味。 你只要稍稍留意,从一碗米粉里也能看出吉首人的个性。吉首人多是苗族,这是聪明、勤劳、耿直、善良、热情、勇敢的民族,除非自己没有,否则宁肯自己吃亏,都会倾其所有真诚招待客人和朋友,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吃粉时,如是碰见熟人,双方都会争抢着要请客,这一个边掏腰包边说:“来来来,我一起送,刚好,我这里有零钱,不要找。”其实他不一定有零钱,不过是找一个请客的口实。那一个也不相让道:“哪里要你送,请都请不到你,今天火色(运气)好,碰到了,来,我一起送。”为表诚恳,他干脆冲着老板喊到,“老板,你莫收他的钱,等下我一起送。”弄得老板把已经伸出去准备收钱的手又缩了回去。有时一直互相巧礼,手里握着钱,你推我搡的,老板只顾笑,接谁的钱都不是,干脆转身忙自己的去了,等他们扯清场再讲。 倘若遇上合适的,恰巧又都好那么一口,一方会径直到柜上取几瓶“小角楼”或“歪脖子”之类的小酒,一边说着“来,我请客”,一边“嘭”的一声拉开酒塞子,就着那碗米粉,热热乎乎地喝上二两早酒。 有人摆吉首人的段子,说吉首人去外地出差,早餐也念念不忘米粉,用吉首普通话冲小吃店老板喊“巴碗粉”,老板没听清白,误会为要“八碗粉”。这段子姑且不论真假,倒是为吉首人对米粉的情有独钟做了最恰当的注脚。 朋友,如果你到吉首来旅游,或出公差,或办私事,不妨清早起来,歹一碗地道的吉首米粉,饱饱口福。当然,要享受这样地道的美味,你得到正宗的吉首米粉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