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才

　　流经湘西边城的茶洞河，又叫清水江，是酉水（白河）的支流，早前人们习惯叫这条河为白河。当年在这条河上斗风浪、过险滩的船民后代，把古老的乌篷船改装成敞篷游艇，如今也办起了旅游业。自从文学大师沈从文笔下的《边城》被搬上银幕后，湘西边城秀美的山水风光和翠翠、老船夫的命运，深深地叩动了亿万观众的心弦。于是这座毗邻湘、黔、渝三省市有湘西四大名镇之称的边城茶洞，又成为闻名遐迩旅游热点。泛舟河上，河水清悠悠的，也许是四围山色和两岸垂柳把河染绿，一件白衬衣浸在水里，真会怀疑它会染成青苔色。老渡口的崖壁上，沈从文先生亲笔题写的“边城”两个石刻红漆大字，苍劲有力，入石三分。就像万绿丛中一点红，镶嵌在青山绿水之间，显得分外耀眼。已是正午时分，但从四面八方前来赶场的人群还是络绎不绝。亮丽的民族服饰，色彩各异的时装，在沿河的乡间小路、在319国道，撒下了一路的鲜花……    

　　客路青山下   舟行绿水前。

　　眼下这一切又是那样充满诗情画意。只有沿河古老的吊脚楼和穿梭在白河上那条拉渡船，还记载着岁月的沧桑。

　　1949年11月，刘邓大军进军大西南时，横穿茶洞古镇的319国道还只是一条碎石铺就的简易公路。汽车驰过尘烟滚滚，公路两旁的油桐树叶都蒙上一层厚灰。由于连年匪乱，古镇一片萧条。国民党残部溃败时，河上的公路桥遭到破坏，1952年，河上修建了一座凉亭式的公路桥，如今已是一座现代化的高架石拱桥了。当年通往古镇公路两侧只有几间简陋的茅草房，如今一幢幢造型各异的新式小楼房，让人目不暇接。茶洞人民已开始奔向小康之路。

　　伫立在古镇水门口电站大坝，脚下正是湘西剿匪解放军与土匪浴血激战的地方。朝鲜战争爆发后，1950年7月3日，盘踞在湘川黔三省边境匪首周燮卿、徐雅南、杨光沛等，纠集2000余人乘机围攻茶洞。拂晓前，古镇四周响起一片杂乱的枪声，匪徒们口里打着“吆嗬！”狼群般扑了过来。当时驻守茶洞的是我军416团二营杨营长带领的两个排，还有二野部队负责押运的一个排，敌我兵力悬殊，通讯隔断，情况紧急。杨营长果断部署兵力，及时组织一个班乘天色未明冲出城堡夺回城北高地，并以一挡十击退匪徒多次进攻。匪徒又沿着古镇水门口一带冲进茶洞师范学校，杨营长带领7名战士和匪徒展开近战，一排子手榴弹开花，将匪徒们赶出学校。茶峒人民在当地党政领导的组织下，冒着纷飞的枪弹送水送饭，支前参战。他们把自家的门板、木桶、麻袋都拿出来帮助部队修筑工事。激战了10几个小时，下午4时许，援军赶到，冲锋号响起，一发发迫击炮弹在匪群中开花，我军内外夹击，匪徒们丢下100多具尸体抱头鼠窜。

　　1957年建军30周年前夕，我曾去过茶洞采访，当地群众常常向我打听杨营长和他的战友们近况，讲起茶洞保卫战，他们绘声绘色，眉飞色舞。老人们说：“旧社会修关帝庙、修岳王庙，祈求一代忠良保佑百姓平安。如今是新社会了，不然我们也要修座剿匪英烈庙啊！”返回部队后，我把所见所闻写成一篇通讯《怀念解放军杨营长》，刊登在《团结报》上。如今战争的硝烟早已远去，改革开放以来，茶洞已成为湘黔渝三省市的边贸重镇。但当年的茶洞保卫战在老一辈人中仍然记忆犹新，在茶洞人民口中经久流传。

　　沿着电站大坝登上河心洲，翠翠的塑像就坐落在绿树掩映的洲头。年复一年，满脸稚气的翠翠带着她那条相依为伴的大黄狗，仍像当年守候在茨滩一样，目不转睛注视着日夜东流的河水。在翠翠生活的那个年代，湘西还没有公路，更没有铁路，白河是古镇通向山外世界的唯一运输通道。悠悠河水不知载走了翠翠多少思念、忧伤和企盼。河水流到了今天，翠翠已不再孤寂。往来不断的游客和年轻的情侣，都喜欢在她身边合影留念。他们也许是追寻沈从文的足迹，也许是品味先辈们的艰辛，但更多的却是在尽情享受着今天，因为翠翠当年所企盼的一切，早已成为人们的寻常拥有。就在翠翠目视的前方，在湘西剿匪英烈们浴血激战的水门口，机声隆隆，水电站正在运转发电。入夜，凭山临水的古镇又把无数的灯光洒向了这湾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