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小燕 厚 芒 摄 从办公室出来已是暮色渐起,华灯初上,抬头望向远处的霓虹,突然一小团飞絮钻进了我的眼中,瞬间化为清凉,原来是雪花,久违的雪花。不由伸开双臂,抬头迎接她们的到来。那一刻,周遭的世界都在轻轻起舞,花圃里的山茶花和凋落的银杏叶也变得更加动人。那一刻,突然由一种惊喜转变为一种赞叹,这是上天赐给这个世界隆冬时节的惊艳之美。 我的兴致突然高昂起来,看看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我一人,如此的惊喜,怎能没有人分享?如此的时刻,怎能没有人知晓?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欢喜,回头透过玻璃窗对着文印室的小妹妹传达下雪的喜讯,然后经过还没有下班离开办公室的人们的窗前,轻敲窗棂告诉他们:“下雪了。” 回家的路上,我刻意将车停在路旁,看着雪花从橘黄色的路灯光下旋转着,扭着腰肢缓缓飘下,那些挨挨挤挤,密密麻麻的花朵似乎知道我在欣赏她们,她们成群结队,变着队形从天而降。她们轻轻地跌落在树叶上、石头上、房顶上、车身上,她们穿过天幕抵达人间,在黑夜来临的时候与夜色共舞。她们在昏黄的光晕里悠悠起舞,仿佛在演绎一曲古老的歌谣,歌谣里有身长翅膀的天使、有满是憧憬的孩子、有舞动魔法棒的精灵,还有外婆的传唱和妈妈的嘱托。他们在行进的汽车打出的雪白的灯光柱里慌忙地闪躲、迅疾地穿越,有的落入大地融为泥水,有的被车身撞得支离破碎,还有的在没有来得及跌落前便融化在车灯的温度里。 我希望雪下得更大一些,飘落得更快一些,密密麻麻地直到全部覆盖我的视线,然后让我醉在那一片雪白里。 此时观雪最好了,路上的行人都是刚刚下班或是收工准备回家的人们。他们有的步履匆匆,竖起了衣服上的毛领或是带上了搁置在后背大多时候仅作装饰之用的帽子,他们在风雪中毫不迟疑地大步向家的方向迈去。他们有的站在公交车的站台上翘首望着下一趟车来的方向,或是看看手表上的时间,或是拿出兜里的手机发着信息、玩着游戏,或是将包挽在手臂上把手揣在兜里用脚踩踏着刚刚飘进站台的雪花,也有的一边打着手机一边和身旁的闺蜜、朋友偶尔笑语,还有的静静站立默默不语。 因为雪才刚刚落下,路上的车子并没有比平时减速,从身旁飙过的车辆,仿佛一个个吐着白烟瞪着红色眼睛的怪兽,奔跑着去赶赴一场即将开始的森林的狂欢。 良久,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直到雪花在前挡玻璃上堆积了一片,我的前方开始迷离,看灯光和霓虹仿佛是透过打上了马赛克的玻璃,我才开始启动雨挡刮掉那些已经形状全无委身于雨水的雪花。 每年,雪来的时候我都会萌生一种写诗的冲动。2010年的第一场雪是在北京的偶遇,那天我用极短的时间写下了那首名为《2010年的第一场雪》的诗歌。去年,我还是以写诗的方式来记录和记忆2011年的雪,只不过我给那首诗赋予了更多的含义,至今那一首《一朵雪中的菊》还在我的心中摇曳。此时此刻,2012年的雪带给我的不仅仅是惊喜还牵动着我无穷的思绪。 父亲是在2010年底离我们而去的,我还清晰地记得父亲走后的第一个春节:我们一家在白雪皑皑的院子里燃放鞭炮,长长一卷鞭炮点燃之后,绽开的花火红如血,鲜艳地盛开在白色的大地里,如红色的眼泪,怎么也擦拭不去。我们母女3人久久站立,望着远处的山头默默不语,那一刻我分明看见我们的眼中都有泪花在打转,但是谁都没有让它跌出眼眶。那天,我们都尽力回忆着美好的一切,都极力诉说着一年的喜悦。晚饭后,我悄悄地跑到屋檐的角落里擦拭眼泪,回到家里,我才发现母亲和妹妹眼睛也是红红的。 那一年的雪很美,像极了父亲给我买的第一双带毛的皮靴,柔软而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