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妹  摄

　　文/龚洪生

　　单位分我一间小房，在那山旮旯，这可以算是十分特殊的待遇。房间虽小，可也是自己额外拥有的一方天地。

　　小房间外面，是一堵围墙，它和房间一道围成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子里堆满卵石，石头的缝隙间，杂草以它顽强的生命力，昭示着关于存活的全部内涵。最为写意的，不知是谁，在乱石中栽下一棵梧桐，经过漫长岁月，枝丫完全伸展开来。夏天，繁茂的树叶在院落中投射一片浓阴。我很想把那个院子打理打理，清掉杂草，抹点水泥，却一直苦于没有时间，没有金钱，只好把那个美好的愿望放在一边。不过，那个杂草丛生的院子，还是为我的生活带来无限乐趣。

　　上课是一件极累的活儿，为那些山里野孩子上课更累。那些孩子的野性，完全在淘气和任性中表现出来，难以束缚，自主、创新、素质教育这些名词，距离他们的耳朵实在太远。走进那样的课堂，做老师的我得一直为他们讲解。所以，一堂课下来，我常常力尽神疲，口干舌燥。走进小屋，燃一支檀香，静坐窗台，便成了我工作之余莫大的享受。

　　坐在窗前，透过梧桐树的枝丫间的空隙，凝望远山，那一刻，时间节奏也会缓慢下来。近处，阳光或者雨点，不紧不慢地在风中摆弄树叶，留下一连串轻微的细响。远处的青山，或朦胧或明媚，在我的眼前书写一首快意的诗歌。那一刻，紧绷的神经，像桌下燃烧着的檀香冒出的青烟，袅袅升起、轻柔回荡，尔后慢慢在房子的空间里沉淀。在我认识中，那种寂静，是一种近乎宗教的氛围。作为一个人，在那种近乎宗教的氛围中，心中的繁杂会慢慢沉淀下来，自然而然地回到一种淡泊中去。

　　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安静地对着窗外，对着窗外弥漫着阳光或者雨水味道的时空。时间被无形拉长，心灵中便会展开与另一个自己的对话。停止一切忙碌，告别所有喧嚣，离开固执偏见，一个人就这样安静触摸自己的灵魂。那种行为，在别人眼中，或许会存在一种不可理喻的孤独与寂寞。而我一直认为，所有享受的过程，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深刻领会。说实在话，刚开始，静坐是体会不到其中乐趣的，但随着时间如流水般流逝，自己便会渐渐发觉，头脑中的思维就像茶叶一样，在灵魂中慢慢舒展，内心中萌现出的是鲜嫩的生机，苦闷走了，劳累走了，让身体疲倦的一切因素都走了，浑身清爽，遍体轻松。

　　没有课的下午，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最好别有人推门而入。

　　轻轻端起面前的茶杯，呷茶，看窗外的光线在各种鸟儿的鸣叫声陨灭。暮色渐渐在自己面前升起、浮动，尔后慢慢把自己笼罩，最好不留一点缝隙。

　　其间，学校的喇叭定会在学生吃晚饭时响起。各种乐声中，以二胡曲尤为动听。悠扬或者激烈的二胡曲，都是一种人生的具体写照，那些或缓或急或轻或重的节奏中，都存在着无可辩驳的真理，都是个人投射到人生幕布上的影子，在面前停留的只有那短短的一瞬，无论它是什么样的造型，无论它有多么的精彩，瞬间之后，它终将回到虚无。人很多时候是无力的，就像手里拽着一把细沙，它终将从指缝间溜出，         散落在风中。于是，我也从中体会到人间悲苦，利益纠结，磕磕碰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摇曳在时空中的一道幻境，打打闹闹的表情，终将如那幕布上的影子一样，潜形在时空中。

　　伸腰，起身，还是从容些镇定些，自己一边喃喃细语，一边打开窗子，让晚风如爱人一样轻柔地亲吻额头。

　　再次坐在窗前，把这些经历和感受付诸文字，虽然我知道，也许这种沉吟只会在时光中渐渐发黄，渐渐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