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望

　　今天是个冬日的晴好天，恰逢周日，躺在阳台的摇摇椅上，晒晒暖和的太阳，把身体的寒气驱散一些，浑身暖融融的舒坦，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兴致一来，还为自己泡上一壶上好的黄金茶，香气扑鼻，慢慢地品着细芽氤氲的日月精华，再翻开一卷经典读读，闲适地陪陪这美好温暖的时光，真如古人所咏：“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躺着看书极易疲倦，加之我又不会抽烟解乏，便时不时打个闪眼，分神观赏下杯中清雅的绿茶秀叶，看茶水的热气缭绕而上，那缕缕白烟走不了多远便消散在阳光里了，袅娜的不够尽兴。看书看茶看太阳看有些冷冷的光芒……看着看着，目眩疲惫，便睡意蒙   了起来，这一蒙   ，想到了上小学时的一些远远的情事去了，想到了我的可敬可爱的启蒙老师———彭碧霞。

　　我是在吉首大田湾小学（现今的吉首市第五小学）发蒙的。为从小培养学生热爱劳动、讲究卫生的良好习惯，学校规定每天下午放学之后，都要按组轮流值日打扫教室卫生。教室靠门边的墙上设有一块表扬专栏，学生的名字都写在上面，谁要是有做好事、肯劳动、爱学习，特别是有拾金不昧等之类的先进事迹，老师就会将一枚五角星贴在谁的名字上面，红彤彤的，就像是挂在学生的胸前一样，让学生感觉很光荣，很自豪。

　　也是像今天这样的一个冬日的晴好天，不过是雪后的晴天，雪尚未融尽，轮到我们一组6个学生值日。班主任彭老师每天都会和学生们一起打扫卫生，同时，再由她评出当天的星级劳模。我当然想得到老师的表扬，还在上最后一堂课时，便划算着去抢最重的活做，那就是拿水桶去操场边打水。打水一个来回有百把米，水桶是白铁皮制作的，一桶水也有二十来斤，这对于刚上小学一年级连篮球都甩不上篮板的我来说，还是较重的体力活。但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抢到，并想好了打水的办法：提不起，中间多歇几次，实在不行，再喊个同学帮忙一起提。

　　下课铃一响，我便四处寻找水桶。这时，我看到彭老师把水桶提放到与我一般高的讲台上，并吩咐同学们先把凳子放到桌子上，然后洒水扫地、擦黑板……她是在教我们如何打扫教室卫生。我们按照她说的，立即动手把凳子“砰砰哐哐”地翻放在课桌上，还未等放完凳子，我便朝讲台跑去抢水桶。

　　“哗啦”，随着我用力一攀，大半桶冷水全泼在我的身上，原来桶里已经有水。时值寒冬腊月，我顿时瑟缩成一团，冷得牙齿上下直打架。

　　彭老师见状，一边安排同学们继续打扫教室，一边赶忙帮我引到她家，脱掉我身上浇湿了的棉衣裤，从衣橱里拿出她家宽大的厚棉衣，将我身体裹住，随即在堂屋的火炕里生起了一堆大火，令我坐在火边烤火取暖。换下来的湿漉漉的衣服，她先把水拧掉，然后一件一件地用手摊开用火烘烤。全部烘干后，再让我重新换上，并从火炕边端起一碗不知她什么时候做的滚热的姜汤，要我马上喝下。

　　等忙完这些，她又去查看了一遍教室卫生，见教室门已锁好，这才牵着我的手，准备送我回家。

　　这时，放学已经很久了，见我没有回家，母亲找到学校来了，以为我是上学调皮被老师留学了。彭老师便给母亲讲述了我被冷水浇湿的全过程，有些歉疚地对母亲说，因为担心学生体单力孱，那水桶的水是她预先就打好提来的，放在讲台上，忘了告诉同学们，所以造成这样……并表扬了我劳动积极肯干，还对母亲说，明天给我贴上一个热爱劳动的红五角星。

　　我懵懵懂懂的，只是晓得冷极了，表扬我的时候，才觉得很高兴、很光荣，想着红五星感觉暖融融的。现在回想起来，是老师的真情和关怀慢慢地让我温暖了起来！

　　记得有次彭老师来家访，已经很晚了，我正在煤油灯下做当天的最后一道作业：在米字格本子上练习大字。她与母亲交谈的时候，还不时侧过头来，看看我正在做的大字作业，并指点我如何握笔、运笔，注意字的肩架结构，纠正写字时东倒西歪的坐姿。不时还听到她对母亲表扬我在学校劳动积极肯干，就是有时家庭作业完成得不够好，考试成绩老是不上不下的，管紧点，成绩就上去了，一放松，成绩又下来了。她要母亲多督促，让我放学回来后少玩点耍。

　　母亲也向她介绍了我在家的学习情况。母亲不识字，只晓得喊我做作业，完没完成，完成得好不好，也不晓得，母亲表示今后一定严格管教孩子，也请老师多教育。她们沟通了一阵，彭老师说下面还要去个学生家里，便起身要走了。母亲牵着我送她送到公路上，那时没有路灯，漆黑一团，都是靠着手电照亮。我和母亲站在公路边，一直看不到她晃动的手电光亮，才返回了家。第二天，上学才知道，那晚她走访了好多学生的家。

　　“你要好好学习，不然对不住彭老师的关心。”每一次家访后，母亲都这样再三嘱咐我。

　　如果彭老师看到我现在的处境，也不知是对得住还是对不住她。她当初用心血浇灌的这株幼苗，如今是否结出了她希望的果实？

　　人之初，性本善。过去忙于生活琐事，来不及回味这些珍贵的东西，而今快到五十岁了，那一幕一幕发蒙之初的场景，常常很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就像这冬日暖阳一样，把我的心抚摸得十分温暖，性情也晒得软和软和的。站在将要知天命的边界，童年的岁月似乎显得有些遥远，但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程，那每一个脚步里，其实都有我的启蒙老师———她的擦不掉的痕迹伴随着我，她的一言一行都善良地融入了我的灵魂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