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敦纲 

　　范诚的又一本书《本色凤凰》问世了，我很为他高兴。

　　一年之中，年头岁尾皆有一书奉献给读者，也算是多产的了。

　　一次，与同为高校教师的朋友谈及此事，我言及很佩服他文思快捷，积蓄丰厚，没枉在湘西生活了这些年，对得起过往的日子。其中一位朋友说记者的职业帮了他的忙，另一位接口说也要他有心。听了他们的话，我不由得心里一动，是啊，他们说的都对。

　　范诚自1985年从湖南师范大学毕业后，即来到湘西，先在团结报社当记者，后又调到湖南电视台驻湘西记者站从事电视新闻工作。20多年湘西的工作生活和记者的职业，使他能较为自由地游走于各地，猎奇访胜、搜罗新闻，都是他分内的事情，这是一般教书先生难以企及的，也是其他职业的人无可攀比的。

　　但是更重要的还是要他有心，有心则金石可镂，事无不成。因为有心，只要有机会，他总要去凤凰走走，凤凰的山山水水、街头巷陌，无处不留下他的足迹；因为有心，但凡他足迹所至，绝不停留在表面的直观的现象，必定要寻根究底，探寻它的过往今来；因为有心，他绝不停留在一般性的报道上，而是要从更深的层面上挖掘它历史的积淀、文化的内涵；也正是因为有心，他从不把时光消磨在娱乐场所，当别人陶醉在灯红酒绿、轻歌曼舞之际，他却守一盏孤灯，默默地敲击着键盘，随时把自己的闻见和感受记录下来。

　　集腋成裘，多年的辛劳终于有了今天的收获。其实，范诚的成就岂止这些，我们还会不断看到他更多的作品陆续问世。

　　一个好的题目是一篇文章、一本书的眼睛。要全面、深刻地解读《本色凤凰》，我想首先应该正确地理解“本色”二字的含义。我以为它至少包含三个方面的意思：其一，它告诉我们作者笔下的凤凰，无论是那里的山、那里的水，还是那里的人，都是真实的，是鲜活的实体，没有半点虚矫和夸饰；其二，它也告诉我们，作者的情感是真诚的，正如作者在后记中所说：“我爱这一方山水”、“我爱这一方人物”、“我爱这一方地域文化”，“我是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来阅读凤凰的，从对地域的感知，到对人物的熟识，再到对文化的了解，慢慢有了一些心得体会，积累下来，于是就有了这本书”；其三，它还告诉我们作者所用的语言是质朴自然的。真实的对象，真诚的情感，本身就有一种感人的魅力，自然用不着那些俪词华语来藻饰，而清新自然、朴实纯真这是范诚一贯的追求。

　　这些年介绍湘西以及凤凰的书日见其多，在众多的书册中，我感到范诚的《本色凤凰》显得尤为厚重。其厚重之处就在于他不像其他书那样只停留在一般性的简单的介绍上，而是融汇了新闻的敏感、文学的审美、历史的考证、民俗的求真，在深情地展现凤凰奇山秀水、人物风范的同时，深刻地揭示了凤凰丰厚的历史文化内涵，全面地显现了凤凰的风貌，凸显了凤凰作为旅游胜地、历史文化名城、国家地质公园的风采。

　　《本色凤凰》全书共分六个部分，要而言之，大体有两个方面的内容，一、二部分的《古城寻踪》、《乡村履痕》偏重于介绍自然凤凰，其他各部分如《名人传奇》、《从文旧事》、《大师乡情》、《访问随笔》则偏重于介绍人文凤凰。

　　在“自然凤凰”中，作者仿佛是一个高超的导游，带领我们漫游了凤凰古城，领略了凤凰八景、沱江风光；游览了国家地质公园，纵情于峡谷奇峰、溶洞飞泉。至于那饱经岁月沧桑的南方长城、古城碉台，那源远流长的古井祠堂、文庙书院，那神奇秀美的苗家山寨、乡镇石桥，无不牵人情怀，令人心旌摇曳，遐想联翩。就以《老家寨》为例吧，湖水环绕、丛林掩映的老家寨，一看就令人神往，更为奇妙的是它的布局和结构，“走进寨子，简直像走进了一座迷宫。道路多‘丁字路’，走到里面，拐几道弯，便成断头路，走不出来。”“当地居民告诉我们，老家寨的建筑布局是先民们根据诸葛亮的八卦阵布局设计的，共有主要道路四横八纵，拐角处都是‘丁字路’，不能互通的，外地人进寨后没有熟人带路是走不出去的。”这是怎样的心智和才思啊！再看看《老洞纪行》吧，那素为兵家要冲的老洞阁寨，今日石城依然，却响起了导游的喇叭、农家乐的喧嚣。像这样的山寨岂止一处两处？总之，当我们跟随作者的足迹，遍览各处景点的时候，你会时时感受到那灵秀的自然风光与作者澎湃激情的交汇，那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与时代精神的交汇，那古朴的民族风情与时风流俗的交汇，你会惊奇地发现今日的凤凰俨然如浴火涅槃的金凤凰，绚丽璀璨，夺人耳目，扣人心弦，让你心驰神往，眷恋流连。

　　在“人文凤凰”中，活跃着各色各样的众多的人物，这里有闻名遐迩的田星六、田名瑜、田兴恕、田应诏、田景祥、陈渠珍、顾家齐、龙云飞等；有声震海内外的熊希龄、贺龙、沈从文、黄永玉等；有成就斐然的刘鸿洲、田大年、肖振中、吴正义等；有崭露头角的青年艺术家关洁等，还有黾勉操劳于各自岗位上的苗医传人、书店老板、卖票女郎、乡镇铁匠、印染奇人，等等。他们大都是凤凰本土的人物，或者虽非本土却与凤凰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物。正是这些人植根于民族的土壤，共同营构了凤凰绚烂多姿的厚重的历史文化，演绎了这种文化长流不息的历史传承，也在他们身上充分展示了凤凰人那种忠勇顽强、勤劳质朴、勇于创新、敢于担当的性格。在这里，我也不由得感佩于作者视野的开阔，眼光的独具和敢于挑战的精神。作者并非只把目光停留在几个名人身上，而是更多地投向百行百业默默耕耘的众生。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他们是社会生活的主体，所谓的“名人”只是或一时代、或一行业的代表而已。但凡到过湘西、到过凤凰的人，恐怕没有不知道龙云飞这个人的。这是一个传闻很广，而颇多争议的人物。作者不囿成见，尊重事实，对他做了如实的记述和客观的评价，这是需要勇气和胆识的。

　　常言说“一方山水养一方人”，“人杰地灵”。是凤凰的灵秀山水养育了众多杰出的人物，还是众多的杰出人物培育了这灵秀的山水？这个问题最好还是留给凤凰人自己来回答。我曾去过凤凰多次，在流连古城美色的同时，我十分惊叹凤凰文物古迹保存得那么完好。这进一步表明了当地民风的厚朴和人们的文化觉悟。联想有些地方为了显示革命的彻底性，几乎把地方的文物古迹破坏殆尽。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的时候，才睡眼惺忪地高喊“我这里也有好山好水”。须知外来观光的游客也好，有意考察的人员也好，他们不仅要有看的，也要有听的，更想要实物见证。山水人文本来是互为表里，互相依存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本色凤凰》也会给我们诸多启发的。

　　对于文章，范诚追求的是那种“清新自然，朴实纯真”的风格，读他的文章总给人真实亲切的感觉，如临清风拂面，如闻清泉潺湲。写景状物，逼真如画，三言两语，境界全出；摹写人物，抓住特点，寥寥数笔，活现在眼前。《本色凤凰》不仅文辞优美，设计装帧也漂亮。因范诚也是一个摄影爱好者，他的图书，常常配上他自己拍摄的图片，精美的照片与文字搭配巧妙，两相辉映，相得益彰。就《本色凤凰》而言，全书的装帧设计，堪称绝妙，看上去美轮美奂，赏心悦目。

　　《本色凤凰》是一本值得一读的好书，也是一本值得收藏的好书。

　　（注：作者系吉首大学原中文系主任，老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