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洪贵忠

　　悄悄地，公历2011年倏忽远逝，永不回头。新年的钟声再一次响起，万象更新。稚子挺秀，叫人欣喜；少年长进，邻里劝励。夹缝中生存是我辈，默默负重，犹显无奈。时冬日透窗，光明在案。掩卷沉思，凝眸回望，只是这一路风雨兼程。

　　我是农家子弟，祖上世代务农。曾祖一辈，勤劳本分，筚路蓝缕，辛苦挣得十几亩田产，当日也算小康殷实之家。因上过几年学，爷爷是村里数得上的识文断字之人。后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个特殊的时期遭遇波折，家庭从此一蹶不振。父亲小学毕业时更逢“十年浩劫”，十五六岁即失去继续上学的权利，被村里遣去修长塘电站。“大年三十才放工，那天下大雪，雪没脚踝，寒风刺骨。一年到头，身无分文，我就穿一双草鞋，天黑才赶回家里。”年长后，从父亲的口中我多次听他说起这个故事。

　　我幼时发蒙于村里的一所片完小。小时亦顽劣，时常逃学，奔跑嬉戏于山林沟涧边，不知白天黑夜。读到五六年级，学校要求上晚自习，因为那时进中学先得参加小学毕业选拔考试，成绩差了还不行。家离学校有两三里路，所幸走的是公路，不然麻烦就大了。每天夜里，下了晚自习，我就和寨子里同班的一个女生走夜路回家，一走就是两年。起先，我胆子小，路旁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我都要拿手电筒照照，借以壮壮胆。那名女生胆子倒是比我大，可是后来她却没有考取中学，但我永远不会忘记她。

　　六年级的下学期，学习更紧了，还要上早自习。每天天麻麻亮，我就从家里跑去赶早课。下早自习后，来不及走回家，妹妹就从家里拿一个吃水的小茶缸子给我包着早饭来。记得有一次，妹妹上学来给我带了两个烧熟的糍粑当早饭。因饿得慌，猛吃一大口，糍粑黏人，不料卡在喉咙里，上下吞吐都不得。后来还是急中生智，喝下一大口水，糍粑幸亏被冲到肚子里，我的眼泪水都被冲出来了，瘫软在地，半天才缓过神来。“这扎实的粑粑，你差点儿要我的命哟！”我自言自语。

　　小学六年，风里去，雨里来，也不知走了多少路，踏烂了多少双“解放鞋”。

　　刚进中学的第一个学期，年少无知。期中考试不经意总分考了560分，暗自庆幸。回到家里，看到成绩单，父亲只说了一句话：“一门课才平均80分，离中考录取分数线还差得远。”这句话点醒了我。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废寝忘食，三年如一日。晚自习下了之后，教室熄灯了，我就点起蜡烛挑灯夜读；凌晨，当别的同学尚处在甜蜜的梦乡中，我已悄然起身，偷得学校路灯的一缕光亮，照我夙读。父亲那时常常对我说，孩子，现在不讲家庭出身，多好！我牢牢记住这句话，用行动去创造机会，3年后，以所在中学中考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师范学校，跳出了农门。

　　至今仍清楚记得初二的下学期，我因患重感冒导致下肢小腿肌肉抽筋，软弱无力，几近无法行走。家里又没钱送我上大医院检查治疗，后来还是靠草药治好这病的。在最艰难的日子里，父亲对我说，孩子，一定要坚持！腿还未痊愈，我凭着一股韧劲儿，拄着木棍，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教室，参加完期终考试的。

　　走上工作岗位后，感叹所学太少，1999年夏，我又报名参加了全国高等教育自学考试。3年中，一边教书育人，一边挤出时间自学功课。买书、攻读、赶考，目无暇顾，焚膏继晷。酷夏昼长，挥汗如雨；寒夜漫漫，孤灯做伴。操劳求觅，形色匆忙，只是因为信念尚存！

　　而如今，上有老，下有小，肩膀重担两头挑，为了生活，忙忙碌碌。风风雨雨，惨淡经营。但只要一息尚存，我定然不会忘记读书。“晨兴理荒秽，戴月荷锄归”，纵然心力交瘁，却不以为累赘，反觉求得了心灵的充实和慰藉。

　　寒暑易节，步履匆匆；数度振作，几多苦乐。“人生不满百，戚戚少欢娱”，所以我心自勉励：但凡有一线生机，定要作韧性的努力。更何况我们身逢一个伟大的时代，舞台宽广，无所束缚！只是人生苦短，修身立业，须得及早行路，勿等白发皤然再作无谓的一声叹息。

　　既然心中有明灯，只要矢志不移，我们又何惧一路风雨兼程！

　　（作者系保靖县葫芦小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