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 诚

　　在古城凤凰的沱江下游，有一座听涛山，沈从文先生的墓地便坐落在这里。

　　在沈老墓地的正下方，有一栋民房，紧靠着去沈老墓地的路旁。这几年，来凤凰的游客多了，来听涛山拜谒沈老墓地的也多起来，民房靠游道的一边，被改造成一家书社，名为听涛山书社。这书社的主人，便是我一个熟识的朋友，我称她为小廖。

　　小廖是我外甥女的同学，后来两人又一同在邵阳一家宾馆同事好几年，情同姐妹，因而她叫我为叔叔。她就是凤凰人，父亲母亲都是本地居民。在普通家庭中长大，又在宾馆搞过接待工作，人朴实热忱，也很勤劳，待人接物，显得有礼貌，有教养。

　　凤凰的旅游热起来后，小廖辞去了在宾馆的那份工作，回到了凤凰。当时凤凰的宾馆酒店如雨后春笋，办了很多，但管理方面跟不上来。小廖回到凤凰，有了用武之地，许多酒店争相请她帮助培训员工。至今，凤凰一些酒店的管理人员，都是她的学生。后来她又到凤凰古城旅游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然后结婚成家，我们好些年没有见面。

　　前几年的一天，我在吉首的文史书店翻书，突然有人叫我“叔叔”，我抬头一看，是小廖。我问她来干吗，她说她在凤凰办了一家书社，就在听涛山沈老墓地下面，这次是进书来的，要我有空去走玩。说完，就和文史书店的老板清点图书，打包结算，然后和我打一声招呼，提着一大捆图书，风风火火地走了，十分干练的模样。

　　过了不久，正是盛夏，我陪同几位文化界的朋友参观沈老墓地，看完后来到小廖书社。小廖正在忙碌，招呼了一声，我们便在书社浏览起来。这是一家不大的书社，外面是一个空坪，摆着几张长板凳，是供游客们休息的。坪的周围长满树木，将坪遮得严严实实，夏天里几乎晒不到太阳，十分荫凉。坪上方还有一个水井，流水潺潺，真是个消暑纳凉的好地方。

　　书社大门上挂有凤凰著名书法家刘壮韬老先生的题匾，两边悬有“广搜中外名著，嘉惠四方来学”的对联。书社内主要陈设有关湘西和凤凰的各种书籍，沈从文的、黄永玉的，还有湘西历史文化等各个方面的，陈设整齐，显得十分雅致。她一忙完，赶紧取出几瓶纯净水，递给我和几个朋友，顺便和我攀谈起来。

　　我问她，怎么开起书社来了？她说，年纪大些了，服务工作做腻了，还是做点自己的事好。她想到凤凰成了历史文化名城，卖书应该有市场，便干起了这一行。我问，生意怎么样？她说，还行。没说上几句，又有游客买书喊她收款去了。

　　随后，我们几个朋友要买一些书，她问要盖章不，我一看，她那纸盒里还有不少购书纪念章，什么“中国凤凰”、“梦回故里，凤凰古城”、“听涛山书社”，还有沈从文先生的“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等等，有小篆，也有现代艺术体的，一个个图章雕刻精细，印到书上典雅大方，很有纪念意义。几个朋友选了一些印章盖上，十分满意。见是我的朋友，小廖在结算时，给了最低折扣。然后，又取出一些书签，赠送给大家。她说，这书签是她请人设计，专门印制的，其他地方没有。朋友们打开书签，每一张正面是别致的凤凰风光图片，背面是书社的印章，设计的古朴文雅，印刷精美，让人爱不释手。在返回的途中，朋友们直夸小廖能干，会做生意。

　　前几天，我又陪朋友到凤凰，来到小廖的书社。现在正是旅游淡季，游客不多。见我们到来，她热情让座，取出矿泉水，还端出一盘花生瓜子，叫我们吃，我们便又聊起来。我说，现在买书的是越来越少了，大城市的许多书店都关门了，你在这里能办下去，很不错啦。她说，我这房子是自家的，不需房租，还能维持。我问，什么书好销呀？她说，沈从文的、黄永玉的书都行，就是利润薄，打折后没有什么赚头了。我说，那就不打折吧。她说，不行，现在的人买书都要打点折，不打折卖不动，宁肯少赚些。

　　我想，到凤凰来的游客能到沈从文先生墓地来的，都是一些文学爱好者，而文学爱好者，一般都是比较清贫的，能掏钱买书，就不错了。她知道我是新闻媒体的，就借机问我一些出版方面的事。说现在沈从文的一些作品绝版了，又比较有市场，能否联系出版社重印。又说，她的书都是从别的批发商那里批来的，要是能联系到原出版社就更好了。我将所了解的一些情况告诉她。她又说，明年计划将房子改造一下，除了办书社，还在旁边办一个画廊，经营一些字画。我说，这办法好，凤凰本地书画家就很多，能把他们的作品推出来，也很不错。她说，到旅游旺季还可以请书画家们现场作书画，也许更好一些。我说，其实来沈老墓地参观的人中，很多都是文人墨客，甚至是大家，能请他们留下一些墨宝也是难得的。她说，还准备将房子改造成一家客栈，那些书画家们可以吃住在这里。我说，那就成一家沙龙了，这地方依山傍水，环境幽雅，生意一定好。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经营书社是越来越艰难了，像小廖这样能一门心思办书社、经营文化的人可谓少之又少，靠她的勤劳与执著，热忱与精明，能把一家书社撑起来，真是不容易。真期望小廖的书社和画廊能够红红火火地办起来，成为古城凤凰的又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