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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11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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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的风景
  二 妹 摄

  文/田二文

  乡村生活十八般,七十二样手艺人。手艺人们居无定所、常年漂泊,将一幅幅顶日沐雨的行走风景昭然嵌在乡村大地。古朴的乡村岁月不断老去,这些鲜活乡村慵懒时光的流动匠人虽然渐渐淡出我们的视野,但令人难以忘怀,因为我们心中藏满对虽苦犹乐的昨天无限怀念的情愫。

  补锅匠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是在那个积贫积弱的年代,庄稼人在衣着上所持的无奈态度。其实经常打“补丁”的不止服装,还有锅碗瓢盆,“好时用、坏时修,修修补补又几秋”,这是乡里人的传统。于是,提篮挑担游走于乡间的补锅匠应运而生。

  补锅匠进寨,手摇由长方形小铁片串成的快板一样的铃儿,击出“丁零零、丁零零”清脆悦耳的声响,与补锅匠“补锅哩———补锅哩———”的洪亮吆喝声融为一体,在寨子的大小巷道和人户的房前屋后弥漫回荡。听到补锅匠的召唤,人们纷纷把通了眼的锅子、鼎罐或盆子什么的拿去让师傅去“打扮”。

  这时,补锅匠架起风箱、火炉,在周围孩子们充满好奇的目光的注视下开始作业。先是用锉刀把锅碗瓢盆破损处的铁锈清除,见到周围新鲜印迹方可,这样与补上去的东西才能“生机”(黏合在一起)。接下来放一些碎铁片到炉内,像八卦炉里炼丹一样熔铁化水。补锅匠把风箱拉得呼呼直响,活脱脱花鼓戏《补锅》所歌:“(女)手拉风箱,呼呼的响,火炉烧得红旺旺;(男)女婿来补锅,瞒了丈母娘……”只是,现实中的补锅匠不存在丈母娘瞧不起自己的问题。

  然后,补锅匠们比着通眼大小,在上面垫上一块锅片,从炉子里舀起铁水进行焊接,再抹上油腻子,使原本用之无法、弃之可惜的家当,又赋予了新的生命。通眼小的就直接用铁水点上几绞。修补通眼瓷盆或白铁水桶,用烧热的烙铁直接将锡焊在漏水之处就是,易如反掌。

  如今,补锅匠已彻底消失于乡村的视野和岁月的风尘。社会的不断进步,农村生活的不断提高,大家用不着将那些破旧的日常生活用具再拿去修修补补,不是当废品卖掉,就是一扔了之。虽然,我们不会再去过那贫穷的日子,但补锅匠留下的那一份“修缮农民贫困的生活,补缀农民艰辛的日子”的温暖,以及农村人艰苦朴素、勤俭持家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铭记。

  劁猪匠

  “呜喔———呜喔———”,清脆悠扬的羊角声由远及近,从旷野吹到寨子里时,人们知道劁猪匠来了。

  在乡下,养猪喂牛乃千年传统。猪是每家收入的一大来源,也是支撑过年席面的依靠;牛是每户耕田犁地的仰仗,也是拖东拉西的硬角。可是这些牲畜饲养到发情阶段若不及时“结扎”,就会在体内性激素的作用下骚性十足。小公猪到处惹是生非,小母猪则心烦意乱四处乱跑,这时它们能吃,但架子却长不到哪里去;而小公牛变成骚牯子后特别好斗,影响农业生产。

  阉公猪和母猪简单,劁猪匠只需用手摸摸要下刀的部位,割掉就行。事成后劁猪匠总不忘一手提着猪后腿,一手拍拍猪屁股,念念有词:“三百斤,三百斤”,向主人一番恭祝,而猪儿们双腿颤巍巍地走开。

  骟牛,不愧一场惊心动魄的手术。麻绳捆好骚牯子的四脚后,劁猪匠一声令下:“扯!”站在一条线上的七八个汉子一齐着力,把牛放倒在坪场上。劁猪匠将装有两个蛋蛋的牛的皮囊摁在一块木头上,通过楔子用力去錾,一股“横下一条心,断掉一根筋”的气魄。倒下的牛痛得撕心裂肺,四条腿直踹,牙齿都松动了。正因为如此,这时一旁看热闹的嫂嫂们总会向兄弟辈开玩笑说:“某某某老实点,不然把你也骟了。” 锤击一二十分钟后,劁猪匠估计差不多了,让汉子们小心翼翼地放牛起来。至此,一个月后,骚牯子性情变得羔羊一样温和。

  劁猪骟牛,劁猪匠们从不使用麻醉药,霸王硬上弓。一生不能当爹做妈,原本已很残酷,而劁猪匠用活生生割一刀或打几锤的方法去斩断当爹做妈的念想,更属残忍了,牲畜们懂得疼痛却不懂得反抗。

  “呜喔———呜喔———”清脆悠扬的羊角声由近及远,由寨子里吹向旷野,拿到报酬的劁猪匠优哉游哉地转到另一个地方去。

  岩匠

  把岩匠划入流动乡村匠人行列,不是说他们也如劁猪匠、补锅匠一样,走村串户,自我吆喝,不请自来,全在于他们的劳动场所大都在野外,每天干活得从主人家里来来去去,留下一幅逐日追月的身影。

  岩匠的本事是把那些或方体或园体或扁长的巨石变成磉礅、碓磨、猪食糟之类的农家用具。当然,方法不是点石成金,而是雕岩成器。

  以粮为纲的年代,岩匠同别人一样,主要精力在刨田种地,生意方面往往坐等人来。哪家竖新屋要打磉礅岩了,哪家迁新居要安碓磨了,就会上门去岩匠家里请工。接到生意,碉匠放下手头一切功夫,挑上一头装有钢钎、铁锤、錾子的担子,一头放着风箱(用于鼓风旺火,钢钎、錾子钝了需在炉火里烧红然后打锐),亦步亦趋地跟着主人走向“战场”。

  岩匠堪称手艺人中比肩铁匠的敢打硬仗的典范。那磉礅、碓磨的初坯石料不仅“千锤万击出深山”,而且无一例外不是粗粝磐石。可岩匠不怕,一付“上了花椒树,就得不怕辣”的决心,硬是一錾一凿去打造雕琢,诞生出不朽的乡村石具。

  小时,我等一些孩儿以为岩匠活錾錾凿凿很简单,脑力劳动含量少,常拿“岩匠岩(傻),岩匠岩(傻),岩匠岩死了没人埋”的童谣去取笑,而每每博来的是岩匠“去去去!走远点!”的嗔骂。其实岩匠活远非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需要十二分的小心和谨慎。俗话说,“黑板上写字能写能擦”,而岩上錾字刻纹实属一锤定音,不容半点差池,否则前功尽弃。如此,岩匠怎不劳心费神?

  眼下,修磨造碓的老辈岩匠已难觅踪影,新生代岩匠却人才济济,只是他们一般只活动在集镇墟场和城郊一带,业务绝大部分也只是树碑立传。瞧着他们一组组精雕细刻的宏大作品,总让人生出一种“那是有钱人既为怀念先人也为显富摆阔”的灰暗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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