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明好 小桥流水,红灯缠绵,古老的纳西民居,四纵八达的石板巷道,影映在蓝天之下的玉龙雪山,一种美得让人炫目的影子,一个能让时光停滞的地方。仿佛这一切的一切就似那传说中的天堂或让人久久追寻的世外桃源。 倚在一张临溪的木椅之上,开得正红的蔷薇从身后的院落里爬满了一坎矮墙,溪岸边掩于垂柳之中的林林酒吧早已客人如织。成群的鱼儿在清澈的水里寻着自己的目标,划拳声、嬉笑声、惊讶声、歌唱声却丝丝没有惊吓到溪水中游移的各色鱼儿们。热情的有些近乎夸张的纳西妇人们挡住来往的游人,散发着一些印有住宿或关于旅游的名片。不知是谁摇动了那一串串挂于店铺之中的驼铃,清脆的铃声将我从一种朦胧的意识中拉回。 昨夜,当我独自一人背着重重的行囊步进丽江这座古城时,除了那偶从店铺或民居中透出的灯光外,并未看到盛传中的种种关于这座城池的景象。那些耳闻里的不夜天,那些华丽且让人失魂的物象,没有一样进入我的视觉。反倒是习习夜风,幢幢月色之下的四合小院与脚下曲折的石板巷消除了我与这座古城的距离,几分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 信步绕着那些房与房之间的街道转了好几圈,看不到显眼的标示,也没有可以问询的路人,偶见一两只分不清黑白的狗子趴在屋檐之下,他们不屑理睬我这个外人,安静地沉在梦中。叩开几家半掩着的门脸,问有无住处,内里不惊不喜的人迷蒙着双眼打量着我,都摇晃着头。一路前行,同样的夜,同样的房子,同样的巷道,不一样的是找不到方向的我。这座让世人涌动的古城不可能是这样的宁静与安稳,那些不远万里、只为守求一夜的人儿是不可能单为了这样一番景象而劳师动众的,种种耳闻中的灯红酒绿,彻夜莺歌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延伸的石板路还有多长?前方的影像是否一如眼前?指导我下车的司机难不成戏弄了我?种种迷惑让我深陷入一股巨大无际的影子之中。 是进?还是退?进不知去向,退已找不到来时的路线。歇歇也罢,停下脚步,正待转身倚向路道的一排房墙,“乒”的一响,背囊重重击在一块悬空的木板上,木板继而击向门房。门推开,里面露出一张笑脸———“住店吗?”回头,“刀与单车”刻在那块被撞得晃来晃去的木板之上。 这是一间极精致的四合小院,里面所有的房间已改造成各式游人所需的客房。上下两层的格局与挂在院中的席帘,过廊上的挂物与天井上的夜空相辅相成,清雅而不失稳重。四五个游人正在准备洗漱,他们向我投以和睦的眼神。打听之下得知,我并未走错地方,我已身在丽江城池之内。灯红酒绿、彻夜莺歌的不夜天地在城池腹地———四方街,离此还有一段距离,这里只是古城的南门一隅。 清晨,风依旧透着一丝丝凉意,街道上已有行人来往,但大多是衣物朴实的本土人,他们或手挎菜篮或身背背篓,那些容器里多装着日常饮食之物,这样的场景与我故土里的清晨没有二别。走在这样的小巷里,仿佛回到了家。按路人的指点,顺着水流的方向,走向丽江的腹地。一路上的格局与布置与昨夜所见没有太大的变化,在清晨的阳光下,那些隐于黑夜中的窗栏雕花和植于四合小院里的花花草草一并映入人的眼前,这样的景气倒也调和了房子的灰色调,没有强烈的视觉冲击,没有矫做的姿态,随心而欲的轻盈让心情异样平坦。不觉中南门已远远地立于身后。 脚下通向四方街的巷道变得四通八达,路旁的溪沟亦分出许多支岔。溪水绕着民居,民居伴着流水,流水与民居与巷道间连着些许小桥,在这云之南的国度里活脱脱一个江南水乡的翻版,但似乎又比那江南的水乡多出一份精巧,生出一份雅致。 一路漫游下来,但见巷道两旁由民居改造而成的店铺渐渐密集起来,穿着入时的游人亦多了起来,偶尔才能看到一两位闲坐在自家院落前面的纳西乡亲。成群成群的游人争着把那一串串红红的灯笼当做背景,在小桥流水边拉着身着纳西服饰的少女合影。喧哗、拥挤、匆忙瞬间充斥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之间,一路走来的那种宁静、雅致,慢慢模糊在人影之中。红的娇艳的灯笼,绿的滴翠的垂柳,五彩斑斓的鱼儿以及白衣灰帽的纳西服饰强烈冲击着你的视觉系统。 阳光明媚,倚坐在一方长椅之上,静静地看着沟壑里水草在溪水里摇曳,对岸的一处建筑在一对对形迹匆匆的导游的解说下竟有七八种版本之多,我不知道那些来了又走了的游人是否能有幸聆听到这丰富的释义,更不知道与我对视着的那方建筑后真正的隐含,对于我与那多从它身边走的人与物来说,也许我们只是它眼里的一道风景罢了。流水依然,小桥未改,那些灰色、低矮的民居从一场又一场风雨中一路走来,恰似我那千里之外的湘西,一样的小桥流水,一样的风雨吊脚楼,一样的民族特性,它们用同一种包容与宽阔的胸襟接纳着这世事烟云。 灿烂的阳光随着云彩淡去,远方的玉龙雪山幻化成一片夜色笼向古城,古城化入雪山的影子之下。起身,离开静静坐守了一天的木椅,在闪烁的霓虹灯中,我的身影与古城所有的影子一并倒入沟壑之中,随着那些溪水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