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玉萍 五月的风,是一支清远的笛。悠扬的笛声迎来了明媚的阳光,也唤醒了漫山遍野的绿。看,草丛已经长得密密的,树梢上挤满了黄黄绿绿的嫩叶,各种野花在山野间轻歌曼舞,似乎正在举行春天里的一场盛会。 路边,溪流旁,草丛里,飞舞着的是一群浅蓝色的蝴蝶吗?轻轻走近,不禁莞尔———哦,原来是开得正盛的鸢尾。鸢尾花又叫蝴蝶花,因叶如鸢尾而得名。数片柔软的扁平叶子如蒲扇般拼在一起,尖尖的叶梢正好映衬了形如蝴蝶的花。花呈喇叭形,花冠处分成三瓣向外展开。花柱分成三歧,边缘化为自然的须状。最妙的还是花的颜色,浅蓝中间跳跃了一抹明亮的鹅黄,浓淡相宜,使得花朵朴素淡雅而不失鲜亮活泼。风儿轻抚,蝴蝶花轻轻摇曳,远望,正如一群贪玩的蝴蝶在草丛里流连忘返。 记得儿时最爱做的游戏,就是采一大抱蝴蝶花,乐颠颠地来到溪边。用指甲掐下一朵花,把羽毛般的花柱拉出来,将花朵倒过来,花柱插进花管里,花儿神奇地变成了一只有帆的小船,再小心翼翼地一朵朵放进奔流的小溪里。被雨水注满了的溪流欢快而丰润,美丽的蝴蝶花跟着溪流前进,时快时慢,跟着漩涡还打几个转转,欢快地开始了生命里最后的一次远航,美丽,而令人怜惜。 令我魂牵梦绕的,是另一种鸢尾花,比家乡常见的蝴蝶花要大,颜色稍深,很艳,看起来有些妖娆而诡异。若蝴蝶花是清新可人的乡村女子,那深蓝的花儿该是屈原的诗歌里神秘而热情奔放的山鬼。 印象中,只见过那深蓝的花儿两次。 一次是在儿时,跟伙伴去打猪草。从花快谢了的油菜地里采了不少猪草,坐在地边的石头上歇息玩耍。旁边是一汪水田,还没有插上秧苗,明晃晃的。我无意间看到水田中间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开了一丛从来没有见过的蓝色花朵,叶子尖尖的,花如蝴蝶,但比常见的蝴蝶花大得多,花瓣丰满妖娆,开在长长的叶尖,蓝艳艳的,似乎很忧郁,也似乎充满了无限的热情。那种美丽不食人间烟火,爱摘花回去养着的我们破例没有采,也许是被她那凛然的美给怔住了吧。 再一次见到深蓝的鸢尾,是在旅途中。我懒懒地,茫然地欣赏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那花儿突然闯入眼帘。只记得是开在一座小楼旁的小坡上,一丛丛地倚山而生,如一团团蓝色的火焰。来不及细看,车走了,美丽的花儿也在视野里消失。 两次邂逅,我与蓝色鸢尾花擦肩而过,火焰般的花儿却如蓝色的精灵般屡次进入我的梦乡,隐约的蓝色影子,越想看清越不真切。 我发疯似的到处寻找,在徐慕容的诗里,在凡·高、莫奈的画里,在现代数码相机的镜头里,我的鸢尾花依旧忧郁而妖娆,浅吟低唱着一支支歌,或诗意,或浪漫,或神秘,或美艳…… 与鸢尾亲密接触,成了我心头挥之不去的念想。 去年清明回家,正值细雨霏霏,透着一股令人断魂的寒意。百无聊赖间,我邀邻家妹妹上山去找鸢尾花。换了雨鞋,撑把伞,拿着小锄头,兴冲冲地出发了。雨中的山路泥泞不堪,被雨淋过的石头滑溜溜的,我们满心的期待化作前进的力量,几分钟就翻过一座山,到了记忆中的地方。放眼来,不由惊呆了:曾经的田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夹杂着灌木丛的小竹林,路也改了道,野草快有半人高,依稀见得人走过的痕迹。不愿意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我们低着头钻进竹林。竹林很深,到处挂着亮晶晶的水珠,走在林间,完全看不到外面。没有了参照,只有跟着感觉走了,见得林间的一块块石头,石头间一丛丛的竹子,分不清哪里是当年歇息的地方,更不用说曾经的水田了。糊里糊涂间走出竹林,才发现已经离记忆中的地方很远很远。不甘心,再次折回,寻觅,依然无所获。 回来时,跟同行的妹妹形容那蓝色的花。她恍然大悟,说见过,就在不远的路边。钻进一片小灌木,在凸起的石头边,我们见到一丛丛蒲扇般的长叶子,依偎在薄薄的土壤里,绿绿的,只是没有花或者花苞,无法辨认是不是想要的那种。 我后来想,是不是自己太过执著痴迷了?淋雨翻山越岭,只为寻找一个缥缈的梦,只为在如浅蓝蝴蝶花般的朴实生活之间,寻求一份热烈得不近人情的浪漫。也许正是因为虚幻与不可追寻,那蓝色的鸢尾花才在我的心头愈加美丽诱人,久久萦绕。或许等到拥有了,看得真切了,那蓝色花儿亦会变得寻常起来,失去当初那份动人的神秘与幽怨。 收回飘飞的思绪,路边的蝴蝶花在柔和的风中摇曳,浅浅淡淡,朴素恬静。趁花开得正好,采一大把回家,亦能装扮一份美丽的心情,留下整个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