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家文
南记北录
现今的北京城区早突破三环、四环、有关部门已经把边界划到了五环。
北京的北边发展十分迅速,三环,四环以内都是高楼居多。相对地比南边要显得繁华。北五环以内也是相对地热闹。由于开发得稍晚一些,北四环北五环之间的园林、草坪、水面、树林、花圃也在高楼中设置得要多许多。
那个叫做北五环的高速路,东头与北京机场高速公路交接,西边到香山路旁的香泉立交桥才算尽头。这条高速路的两侧有着长长的绿化带,带子上有的宽绰处就是一些小型公园。
我所居住的地方是北五环中路偏东一段。我的二十八层的楼房脚下就是北五环。如果说北五环是河,我们的楼算是高耸壁立的河坎或者说是河岸。
因此,北五环就日夜在我的脚下奔流了。
刚住进这里的时候,对于这个车水马龙、涛声澎湃地带真是适应不了。尤其是在夜里,它的声音更是突显。轰轰隆隆,嘻嘻哗哗,呼呼噜噜,大车小车客车货车警车救火车救护车红的白的黄的蓝的绿的黑的灰的各种车型,只要是中国有的车,都会在这里出现,在这里驶过。二十四小时,这种混响就没有停止过。要命的是有的车还时不时亮几声尖厉的喇叭,长啸而过,为这条喧嚷嘈杂的河流腾起一些浪头。
白天的时候,尤其是上下班的高潮,向东的,向西的,密密麻麻的车,来来往往,涛声浑厚,沉闷。
夜晚,十点以后,车流似乎稀疏了一些,但绝对不会断流。向东的能看到的是尾灯,猩红猩红,一盏一盏,串成灯河。向西的能看到的是前灯,贼亮贼亮,一束束扇形的白光,结成更炽烈的灯河拂地而来。
这是一条双向的河流。
因为是夜晚的缘故,市声低落下来,这灯河的吵闹便也更立体起来,二十多层楼上也让人十分扎耳。好在北京的窗玻璃是双层的,窗户关起来的时候能把这噪声降到很低。
晚上,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喧嚣,想起了一句诗:
日夜江声下洞庭。
我们前面的小区,因为建在五环修筑之前,五环在路过它的一段建有噪声隔离墙;我们小区建在五环修筑之后,所以就没有这一待遇。
但是人这个动物也是很贱的。什么坏东西习惯了,也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在此地住得久了,就和“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那句话一样,这声音也不是那样刺耳了。倒是在夜幕落下的时候,站在窗前看满窗灯火楼群加上那车流别有一番味道。
最好看的是过节的时候。
向东最远一线是机场路的路灯,从北向南,一路逶迤。
稍近一些,是一片有霓虹和各色彩灯、路灯闪烁点缀的高楼群。
再近一点,就是一条横穿北五环的南北向大街,也是一条灯光的河流。
这时的北五环呈现出一种媚态。璀璨的路灯把路勾勒成一条光带,白的车灯与红的车灯为这条带子缀上了珠宝和练条。
尤其是,当春节的烟花焰火也在北五环边的高楼群中喷勃升起的一刻,天上地下,远处近处,一片灿烂,北五环竟如同长安街一样辉煌、热闹。
记得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初,我曾经有两个学期在北京度过。那时我们住在建国门边的雅宝路上,应当算是如今叫做二环的地方吧。一栋四层楼的房子,立在日坛公园门口。边上的国际俱乐部和使馆区的马路好一点。我们的门前包括雅宝路还是尘土飞扬。四五月份一刮风,就把灰尘扬得满天都是。女人们都得把头和脸用纱巾裹得严严实实,才敢上街。门前的44路公交车经常是扬尘而过。弄得车上的车下的人都是灰头灰脸的,头发上,脸上,鼻子里,衣服上到处是尘土。
现在有几次我从那里路过,已经是旧地难觅了。一片楼群绿树和繁华很现代地覆盖在那里。仿佛就没有过当年似的。
30年过去,不是弹指一挥那么简单。其间有多少曲折。但是对漫漫时间长河而言,毕竟是一瞬间。北京是大变了。变得连老北京都不认得了。
其实,何止是北京,当年我来京读书的起点站———我工作时的小山城也变了。就是连我们老家的那个距北京千里迢迢的小县城也变了。变得难以重合我已往的记忆了。
难得变的就只有我们那个小村寨了。三十年间它确实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故我的偏僻闭塞,依然故我的贫穷落后。
在我脚下日夜奔腾的北五环,你知道一个旅居你身边的游子,他时时牵挂的那个地方也是与你一样是同属于一片天空一片大地吗?那里虽然是清静的,在夜里除了一两声有些凄婉的夜鸟啼叫外就是掉一根针也能听见。可是它也宁愿先噪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