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刚
今天,当我们行走在干净整洁、风景秀丽的泸溪新县城白沙沿江风光带时,不知道还有几人的灵魂深处还保存了10公里之外的沅江下游,那座有着1300多年历史的、现已改名武溪镇的老县城的影子?
作为在老城生活过的搬迁移民,虽然县城1995年搬迁至今,将近20个年头一晃而过,但记忆中对老城那山、那水,那人、那事,总有挥之不去的影子。
夜宵摊
1992年夏,老城开始时兴吃夜宵,当时管作“吃夜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傍晚。从十字街的双江饭店经武水大桥前,再延伸到老菜市场进口旁县新华书店的那条主街两旁,一棵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长得正茂盛。一些有经商意识的人们当起了夜宵摊贩。他们在树下摆起两张长椅,上面盖上木板当桌子,碗筷和熟食整齐有序地摆放在上面。旁边搭个简易棚子,随便摆上几张小桌小凳,便成了一个简易的夜宵摊。
相对现在来说,那时,夜宵摊上的熟食品种还很单一。主食一般有面条、水饺、汤圆和油糍粑、油条等油炸食品;小吃也仅有酸萝卜、麻辣豆腐之类的东西;肉类主要是卤过的熟食,有猪头肉、猪耳朵、猪脚、鸡腿等。熟肉色泽油亮金黄,香喷喷的,令人垂涎欲滴。小菜以油炸为主,从锅里捞起后拌上油炸辣椒食用。
酒水类主要是大瓶子白酒,以瓦罐湘泉为代表。那时饮料品种很少,就是些汽水、健力宝之类的。在年轻人中间开始流行喝啤酒,但很多人喝不惯,说有一股子潲水味。
总之,大规模的烧烤一条街还没出现。
由于人们生活水平还不是很高,普通的工薪阶层、从周边农村进城做工讨吃的家庭,舍不得经常去吃夜宵。前来吃夜宵的大多是县直机关单位的一些干部职工、包工程发了些小财的包头、谈恋爱的青年人等等。由于消费水平低,与现在白沙吃夜宵动辄花上几百元来说,那时可真算得上物美价廉,好几个人饱饱吃一顿,也就几十块钱。
夏夜的武水大桥,天上繁星点点。沅江、峒河交汇处,吹拂来阵阵凉爽的微风,静谧悠闲。晚饭后,老城人大都喜欢拿把大蒲扇,从各处散步至此纳凉、扯谈。累了、饿了,就去夜宵摊买点小吃回家。那样的日子,虽简单,却也别有一番情调。
那时,我还是个少年,爱和伙伴们在各条巷弄里钻出钻进。每当从夜宵摊前经过,望着那喷香透亮、红得诱人的卤肉,就使劲咽口水。
于是,某一天,也瞒着父母,偷偷没吃早餐攒下5角钱,怯生生地去夜宵摊买了两只卤鸡爪,和伙伴几个人撕扯开分着吃,连着骨头一起咽进肚里……末了,再使劲地吮吸几下手指头,发出吱溜溜的响声。回家后,就觉得家里饭菜更加淡而无味了。
舞厅文化的兴衰
泸溪老城人思想传统保守,娱乐活动甚少,生活方式暗淡呆滞得泛不起一丝涟漪。
伴随改革开放的春风,这一切悄然改变了。新的生活方式,正缓缓渗透这个山区小县城。最值得一提的,还是一夜之间兴起的舞厅文化。
上世纪90年代初,县人武部大门旁的一个小礼堂经过改装,变成舞厅,因为正流行歌唱《十五的月亮》,因此舞厅取名“小月亮舞厅”。随后,县委党校旁陆续出现了百乐舞厅,十字街也开了一家武水舞厅。舞厅装修大多比较简单,只安装了彩灯,还有架子鼓等打击乐器。门票价格一般是2块钱一张。
后来,因为跳舞的群众多起来,舞厅相应提高了档次,并从陆地转移到了水上。于是,在武水大桥上游,毛主席像座码头上方,一座几层楼高的趸船上,一家水上歌舞厅开业了。夜幕降临时,趸船上灯火通明。波光粼粼的峒河上映出美丽的倒影。歌舞升平的气息,一直随风飘到了对面河的车站、州磷矿、县铝厂,撩拨着青年男女的心。
舞厅均供应饮料。记得最流行的是黑色易拉罐装的一种椰汁饮料。很可惜,我没机会喝。后来,泸溪县食品饮料厂自己生产了一种名叫“金樱子“的罐装饮料,用野生糖菠萝榨汁制造而成,味道还不错,舞厅里也有出售。可惜,好景不长,饮料厂很快就破产倒闭了,这种饮料也就消失了。
那时,县里也积极倡导各机关单位的干部职工,利用每周星期六下午放假的时间,因陋就简,在单位会议室、活动室、空地上或跑到广场专门学习跳舞,好多人就是从那时开始,学会了慢三、慢四、中三、快三、伦巴等舞蹈动作,不少人还成为各自圈子小有名气的“舞林高手”。
跳舞之风迅速蔓延,成为一股时尚潮流。不少年轻人为赶时髦,甚至将自家电灯泡上裹上一层彩纸,伴随舞曲声,呼朋唤友躲在家里学跳舞。
不少老人对舞厅、跳舞的突然出现,嗤之以鼻,直说这是癫狂之事,时常告诫自家儿女要少到那种地方去。
当然,那时生活单调,舞厅文化的兴起,迎合了大多数人的趣味。每逢舞厅营业,有钱的青年男女就买票进场,一展舞技;身上没钱的大人小孩也都使劲拥挤在舞厅门口,或爬到窗口将头探进去,朝里使劲看稀奇。当然,还不乏少数思想古板、担心老婆出轨的丈夫,也会待在舞厅门口“站岗”。
舞厅文化最繁荣时,不少机关单位干部职工跳上瘾后,只要一下班就迫不及待跑去舞厅。灯光闪烁中,伴随“嘭喳喳”的音乐节奏,不知道有多少对男男女女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在没有网络、手机的年代,在结婚成家还靠媒人介绍的年代。舞厅这个小小的平台,让不少年轻的男女朋友们在此相会、相识、相知、相爱,找到了称心如意的人生伴侣。
1995年,老城整体搬迁到新城白沙后。当年的舞厅所在地,在拆迁民工八方锤的敲打下,早已变成一片残垣断壁。如今,因为武溪镇千吨级深水码头的修建,老县治所在地楠木洲即将被彻底填埋,成为永久沉入水下的龙宫,连遗迹都找寻不到。
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变化,娱乐形式呈现多元化发展趋势,老城舞厅文化迅速衰落下去,在历史的舞台中被淘汰出局。
当年舞厅文化的倡导者、响应者、实践者。如今,早已是为人夫妻、为人父母的中年人。当翻开心扉那尘封已久的记忆,他们或许会有几许羞涩,羞涩于当年的青涩与冲动;几许感慨,感慨于大好青春年华早已不再。
后 记
伤感总在灵魂最深处。虽然我们谁都无法阻止历史长河中沧海桑田的变幻,但我始终坚信,在老城这个小舞台上,曾经演绎的无数个悲欢离合的人和故事,却可以通过我们的笔触,穿越时空,为后人留下一点思索。如真能这样,也该算是风雨过后的一道彩虹,凄凉沧桑中的最大欣慰。
或许,这正是我们这些记录者所追求的最大旨趣。(注:本文部分原始资料由章世勇口述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