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正望

　　吉茶高速公路通车那天，我未能现场目睹通车仪式，实为遗憾。

　　今天周末，三月的春风拂到脸上，虽有丝凉意，但却柔和缠绵。气候适宜出行郊游，便与妻儿商量，去走走刚通车不久的吉茶高速，并顺道看看边城茶洞。

　　从吉首雅溪高速入口处上路，不到二十分钟，便到达了主跨居世界第三、亚洲第一的矮寨特大悬索桥。大桥修建过程中，我只要从矮寨盘山公路经过，总要驻足坡头，与横卧在峡谷上空一天一天长大的她眉目传情，但当真踏上悬挂高空的桥面，与她深情拥抱时，我之前的所有充分的心理准备，都被来自于她的那份震撼心灵、冲击视觉的喜悦与惊奇彻底颠覆了，心儿不由自主地怦怦地加速了跳动，心情激动难抑。

　　桥上有很多车在慢速通行，他们是在有意延长跨越天堑的快感。我看着信步走在离地面垂直高度达355米、横跨峡谷距离1176米的大桥上，与我同样面带惊奇、兴奋与喜悦的游人，我想起自己曾经为悬在空中施工的“蜘蛛侠”的担忧，为车儿在悬浮于空中的桥面上通行的恐惧，而如今都变为轻松自如的快乐穿越了，不觉好笑起来。

　　一辆重车从旁边过身，能感到桥面轻微的颤动。为安全起见，我们只在桥面作短暂的逗留，抚摸了一下让世人叹为观止的悬索桥强壮的骨架和妩媚的身段，俯瞰了一会儿谷底纯朴而又美丽的苗寨、细细弯流的溪涧和远近连绵起伏的山峦后，带着许多好奇和美丽的想法，恋恋不舍地驱车跨过了大桥。

　　过了桥，就钻洞；出了洞，又过桥。记不清钻了多少洞，也数不清过了多少桥，在桥和洞接力赛般地牵引下，我们在重峦叠嶂的群山中愉快的穿行，车轮与高速路面亲密接吻的“嚓嚓”声，似在告诉我车子奔跑的轻松与欢快。

　　正值春暖花开新芽吐蕊的季节，远近的山坡上，树枝冒出了嫩芽，光鲜水亮，翠色迎人，梨花、桃花、李花、油菜花都开得娇艳奢华，粉红、淡白、金黄，大簇大簇地繁花似锦。妻对目力所及的迷人风景赞不绝口。儿子坐在后座，一言不发。他性格中我，内心火热，但寡言少语，或许他是在默默地用心品味和阅读这人与自然的杰作。他是学艺术设计的，触目这青山绿水，此刻当可会心于中国的山水画。

　　“前面那座又高又尖的山，叫尖山。”我指着正对我们行驶前方的那座高山对妻说。

　　“好像没那么尖，倒有些像牛屎坨。”

　　“你慢慢看，角度不同，山的形状就会发生变化。”我解释说。话音刚落，妻就接过话去了：“是的，是的，现在看，真是一座又高又尖的山。”

　　我不由地想到了一位才子出的“尖山似笔倒写蓝天一张纸”的那句上联去了，虽有很多文人雅士努力试对，但至今仍没有捉出很好的下联来。

　　赏心悦目的山中春色，让我们忽略了行程的远近，不知不觉中，我们就到达了预定的目的地———花垣县茶洞镇，也就是沈从文先生笔下描写的那个———“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叫茶洞的小山城……”

　　停好车，我们沿着新铺的石板街，漫步朝码头走去。街面码头开了许多具有当地风味的小餐馆，靠河边还摆了许多经营旅游产品和当地土特产的小摊子，你吆我喝，游人如织，市面很是兴旺，只是码头失去了旧时运送货物的功能，而成为现代人玩水赏景的去处了。

　　河边，旧时的吊脚楼还保存完好，有的房主为招揽生意，用木制的脚踏步，将自家吊脚楼的后门，沿着墙壁，引到了码头上，从那一根一根斜撑在临河的墙体，顽强地向上顶着朝外伸出的楼板的木柱子，似乎仍能看到当年这吊脚楼“一半着陆，一半在水”和人口货物上下繁忙的缩影。

　　来到边城游玩，可乘游船去河洲，上翠翠岛转转，暂且忘了翠翠的忧伤，在花鲜草嫩、杨柳轻拂中，游目四望，欣赏一番湘渝黔山水相连的边城风光；或去坐拉拉渡体验一回摆渡的感觉，在河面、船上、岸边寻找老船夫、女孩子、黄狗、白塔的影子；或水码头边来回散漫游荡，思索一些很远的情事：掌水码头的顺顺，天保，傩送，端午的划船比赛，河中泅水追赶鸭子的闹热……还有许多美好而又忧伤的边城故事。

　　转乏了，想累了，荡饿了，便就着滨水边的大排档，坐下歇憩，点上一份黄刺骨火锅，煮几块贵州的水豆腐，一家子围着，在春风荡漾里，一边为肠胃充饥饱了口福，一边触目这白河清亮的水、花哨的船和远处如黛的山，在熙熙攘攘的行人里、渡船上，甚至水岸边捣衣的女孩子的背影里，凭着各自的经验，想象着翠翠的模样，以及眺望对岸同样熟习可爱的重庆洪安镇的风物人情，遂了心思，那真是无可形容的自在享受。

　　我与妻儿顺着河岸一路逛去，暖风拂面，感觉十分惬意，望着面前这山温水软的地方，心里便寻思着能在这里置个房产，住下来，该是多么闲适美妙的生活。

　　“这个地方很适宜人居住，要是能到这里买间屋，住起来就太舒服了。”没料到妻竟把我的心思说出来了。她心直口快，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像我老把心事放在那拳头般大小的心里想着。

　　“老板娘，你们这里有房子卖吗？”

　　她还当真向当地人打听起了有无卖房的事来。结果，人家的回答是：原来是有卖的，现在没有。她显得有些失望，且把这失望的神色挂在脸上，而我却把同样的神色藏到心里。

　　不过，我仍不甘心地想：或许会有哪家房子要卖，说不定碰运气能碰上。

　　“有卖的，也没有钱买得起。”妻宽慰自己又有些自弃地说。

　　“贷款。”我不晓得从哪里来的底气，竟毫无畏惧地说。妻听后，只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黄金周，我们到重庆去看看。”返程的路上，妻游兴未尽地说。

　　吉茶高速公路通车后，从吉首去重庆只需四个小时的车程。三娘儿（方言：一家人）决定，下一次：走高速，看重庆。

　　交通的发达，让城市的距离越来越近，可人们的心思却越来越远，欲望越来越多了。或许再下一次，我们还会去看更远更美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