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志平

　　那年，我高考。父亲说：“你尽力了就行。”我记住了父亲的话，没什么心理负担，奔向了考场。

　　我看到有的同学，临考前的一刻，仍迟迟不肯放下手中的书本；而我一本书也没有带去，课本早被我全部扔掉了。父亲告诉我，如果考得不好，就回家做点小生意。那时做小生意比科级干部挣得还多。我母亲也赞同父亲的说法，因此即使是现在，当我看到批发市场上讨价还价的人群，仍常会错觉，那里面是不是有一个我？

　　睡在我下铺的同学眼睛浮肿，可能是太紧张了，昨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躁动不安，爬起来在自己头了浇了几盆凉水后，才安静下来，但仍能听到他焦灼的呼吸声。我也没睡好，学校的床很硬，我睡不惯，加上学习紧张，常常失眠。其实我们家离学校不远，但为了更好地复习，我毅然选择去住校，很决绝，真有点不金榜题名誓不归的味道。

　　我不知啥时候睡熟的，应该是特别晚。大约是凌晨2、3点，我起来了一次，当时校园里除了路灯还亮着，其他的灯都熄灭了。我因为想上厕所，迷迷糊糊地往厕所走去。突然，我发现一个黑影，吓得我头发根根倒竖。我一惊一乍地靠近，原来是一个女孩，静静地坐在路灯下看书。

　　像女孩这样拼命读书的，我们班上还有很多。有的同学甚至连吃饭、上厕所的时间都用上了。教室灯熄灭了，他们就在路灯下，点着蜡烛、打着电筒夜读。很多同学每天睡眠时间远远少于八个小时，有的只睡三四个小时。毕竟是人生关键的一步，成龙成蛇在此一举。

　　当走进考场时，我感觉很不好。第一门就是语文，答题时我的脑子里一片糨糊，到写作文时，离交卷只有不到半小时了。作文根本来不及构思，我想到啥就写啥，一挥而就。后面的几科考试也不是很顺利，进入不了状态，三天下来，我有一种悲凉感。

　　很意外，我碰见了那个路灯下看书的女孩。她是隔壁文科班的，头发长长的，面色恬静。虽然晚上不睡，但看上去她精神仍是很好。她见到我时报以歉意地一笑。她的笑印在我的脑海里，直到多年以后，我听到小虎队《蝴蝶飞呀》那首歌时，脑子里不禁便会浮现她的面容，以及那时的学校，那时的同学，那时的考场……

　　近二十天后，我去看成绩，果然在意料之中。我们班考得也不尽如人意，上录取分数线的好像只有十来个同学。那位灯下读书的女孩的分数上了本科线。她一直很优秀，所以大家都没有感到意外；睡在我下铺的同学没考好，而后连续两年复读，终于考取了梦寐以求的大学。

　　现在回想起来，我虽然不认同那种头悬梁锥刺股般的苦读，但我不得不承认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高考成绩出来后，哭声、笑声、叹息声，淹没了校园。我在学校转了最后一圈，挥了挥衣袖，没有遗憾地走进了汹涌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