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秀建 1986年夏天,我接到高考录取通知书。虽然距今已经整整26个年头,但当时的情形至今依然清晰可见,难以忘怀。 那个年代的高考,录取率还不到10%,要想升入更高学府深造,简直比登天还难,许许多多学生连参加高考的“准入证”都拿不到,因为高考之前紧张残酷的预考会涮掉近一半的学生,于是不少学生在预考过后就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母校。 那时候,高考试题的标准答案也来得较迟,根本不像现在这么快。为了让我们能够准确估计分数,刚从考场火线下来,班主任老师就给我们每人发放一套刚做过的试题,要求我们把所有考题按照考试作答那样重复做一次,然后再对照各科老师做的标准答案进行估分。 当时的估分无异于一场“二次高考”,因为估分结果尤为重要和关键。分数估得好,可以上自己预期中的学校,估得不准,低分高估或者高分低估,都有可能失去上学的机会,或者遗憾地进入不太理想的学校学习。 我认真估分并填报完志愿后,就开始了在家里漫长难熬的等待。我时常在睡觉中惊醒,因为我又梦见自己落选了。偶尔梦见高考上榜的好事,醒来却没有一点喜悦之情,倒是更加深深地担忧和焦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高考录取通知书。我的录取通知书不是邮递员送到我手中的,而是从我母亲手中接过来的。当时我正和父亲在田间劳作,母亲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通知书后,一刻不停地跑到田边,激动地告诉我录取通知书来了。我几步冲上田埂,脚上的泥水都来不及洗,抢过母亲手中的录取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相信它是真的,又似乎要把每个字词嚼烂背熟不可。 虽然母亲一字不识,但母亲的眼睛一直和我一样没有离开过通知书,母亲好像这一刻能把通知书上的字都认个遍了。父亲也急忙从泥田里走了过来,从背后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通知书,一边仔细看,一边高兴地对身边母亲说,回家称一斤肉,我要跟儿子好好喝几杯。从田间到家里那段路程,父亲逢人就说我高考录取通知书的事儿,并且一边说一边高高扬起装有录取通知书的信封,一时间我竟然成了父亲和村民眼中的英雄,因为我是村里第一位大学生。 晚上我们一家人吃上了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猪肉,父亲还很大方地请来了左邻右舍。我吃着平日难得一闻的猪肉,喝着从来没有沾过的包谷烧,听着老乡的一声声祝福,看到全家人过年一样的开心快乐,我突然觉得眼眶里有东西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