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家文 作为一个出版人,知道陈醉的名字,完全是前些年一本书的畅销在业内引起很大反响的缘故。 今年参加中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日本国会议员书画展的筹备,又领略了陈先生的参展国画《乡思》的艺术风采。 按照事先的约定,我和瑞田敲开了北京惠新东街的中国艺术研究院一栋宿舍楼的十六层的门,开门的正是先生本人。 中等个子,中等身材,留着艺术家们常留的那种长发,只是脸上没有艺术家的常有的那种颓废和憔悴,而是充满了生气。以致使我误会了他的年岁,总觉得他只是五十出头而已。 后来才想起,我在网上查过他的简历的:陈醉,学者,画家,1942年出生于广东。1981年毕业于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部,获硕士学位,现任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人体艺术研究和创作。出版著作十余部,代表作《裸体艺术论》是我国第一部有关的著作,是具有填补空白,开拓领域的里程碑意义的研究成果,在中国现代美术史乃至文化史上都具有特殊意义。 先生是全国政协委员,前两天刚参加全国政协委员视察从烟台回来,但看不出有什么倦容。 瑞田是和先生约写一本文化随笔特来商议的,趁着他们聊天的机会,我环视了一回他的客厅,宽大,舒适,这里那里挂有一些画和书法,靠近阳台的一面墙上挂有一幅女裸的黑白照片,点出了他的本行。在我坐着的长沙发背后有一排小型的书架,上面搁有他的那本畅销书。好像有好几个版本。 在他们聊天的空隙,我插了一句,说,《裸体艺术论》选题真好,印了不少吧。 他说,有三个版本,一个文化艺术出版社的,一个中国文联的,还有一个台湾的。 印数应该不少。 20多万吧。 我打开一本,见有一本是38元的定价。要是按码洋的百分之十给稿费,先生应该发了一笔大财。一本提取3.8元钱,20万册就应该有70多万了。但是先生苦笑了一下,1987年,那时是按字数拿稿费的,没有多少钱。 瑞田说,可以再出一次呀。 先生说,合同还没到期。 我问,5年吧? 是的。 我说,那也快到了。 我说,要是现在出,因是画的成分多,便于读者欣赏,可以把开本做得大一点,做成小十六开本。内容可以修订一下,加一点当代画家的裸体作品的研究,也还可以把当代各种画种作品中的裸体创作概括进来。 已经聊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要告辞了,又说起了他带研究生的情况。 他说,真正研究生含金量高还是计划经济时期。那时苏联的和中国的研究生是真读了书的,比欧美商品经济的要货真价实一些。当然欧美他们名牌大学的还是有质量的。但有好多也是钱钟书小说里那种“克来登”大学的。过去我们有一个老师,因为出身好,参加革命早,被送到苏联列宾学院去留学,开始真赶不上班,但是知道自己根底浅,也就很用功,懂得争气,一直到了四年级才赶了上去,人家扎扎实实读了六年书啊。当然也有些浪费时间,太长了。现在的人难得很安静地坐下来读书。 我们要走的时候,先生拿了一本画册来送给我们。 《陈醉裸体人物创作选》。书中选取了先生五十多幅裸体人物写意。 有趣的是这本书的后记: 人类在把自己裸露的同时,却更深刻地认识到掩蔽的意义……从深层的意义考虑人类不同意回到裸体年代,也依旧并非为了风化。真正的原因是,人类需要掩蔽,人类需要不断地施展自己的智慧,维护风化,说到底只是人类相约的一种托词,人类真正永远需要的是好奇,是求新,是诱惑,是追求。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人们都一丝不挂,“赤诚相见”,人们的感受绝不会是兴奋愉悦而肯定是索然无味。我们拿掉的看似仅仅是一丝掩蔽,但实质上是取消了的是人类的创造本能。性刺激和羞耻感的麻木,“卑劣的贪欲”的消亡,绝不是文明的前进,而恰恰是文明的终止。 女神的腰蓑,当它一旦挂上去的时候,就再也取不下来了。 一本画裸体的书,却结局在掩蔽之中。也真是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