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望 2012年4月10日,阴。早晨,我与同事驱车从保靖县城出发,前往水田河镇吉铁村进行贫困状况调研。 水田河镇位于保靖县南部,属吕洞山区,那是一个山多、岩多、耕地少的苗族聚居的大山区,山路崎岖难行,坐在车上,看路坎下的万丈深渊和前方弯急陡峭的公路,让人提心吊胆。 正是阳春三月,车窗外满山遍野披上了花花绿绿的新衣,但险象环生的道路,让我无暇顾及她们的姹紫嫣红,只盼着尽快走上平坦踏实的公路。 车行了一个多小时,不知经过了几个上坡下坡,来到了一山脚下。公路边、山腰上和溪涧旁散落着一些人家,一条清亮的河流沿着公路蜿蜒着从这些人家的身边流去。县局的小石告诉我,这个寨子叫中坝村,这条小河名水田河。 还没走得几分钟让人省心的路,按照小石的导向,车离开了水泥公路,跨过水田河,又开始爬坡了。这是通往吉铁村的一条毛坯山路,路面泥泞湿滑,既窄又陡还坑坑洼洼,随着坡度升高,山上开始雾气弥漫。越野车喘着粗气爬登山顶,在一块不大的开阔地上,现出了一个小小的寨子,大多是木板房,从外观上看,要比刚才从山脚下经过的中坝村贫困得多。镇党委书记吴习贵同志已站在山路边等着我们。下了车,站在山顶俯瞰山下,云雾缭绕在山腰间,有的还在慢慢蒸腾,山顶上的这个寨子就像是住在云端上一样。小石说,这就是吉铁村。 我们在吴书记的带领下,走进一栋新修的两层木板吊脚楼,房屋壁板都用桐油油得光亮,窗格雕花,翘角飞檐,古朴别致,是村里唯一一栋显得打眼的房子。这是村主任吴志奇的家。他热情地邀请我们进屋去坐,进入屋内,典型苗家人房屋的修建格局,正中堂屋,左边是一高于堂屋地面约30公分的扎楼,上有一大火炕,火炕上挂着一堆腊肉,扎楼靠内有一卧房,那是家中长辈的住房。右边,对着堂屋排列的是小辈们住的几间卧房,沿二楼的楼板,修有一圈栏杆围成的木板走廊。吴主任说,这房子是今年刚刚建好的,欠了一屁股债,不过有了房子就踏实了,债可以慢慢还。 不久,村秘书、村原老支书和其他几个村干部,以及部分上了些年纪的村民都在堂屋围坐拢来了。他们是来参加调研座谈的。村里没有村部,村主任家就是村里开会议事的地方。 首先,吴书记介绍了全镇的基本情况,分析了镇里的贫困状况。全镇人口2.5万人,人均稻田面积不到0.5亩,人多地少,没有支柱产业,至今还有三个村未通公路,人均年收入2100元,生活水平都在贫困线以下。目前,黄金茶市场看好,按照县里统一部署,“十二五”期间全镇计划发展黄金茶2.5万亩,达到人均1亩,通过产业结构调整,实现脱贫致富的目标。2.5万亩,人平1亩,这数字看起来不大,但对于偏陬地远、山多、岩多、耕地少的水田河镇来说,却是一个很难达到的数字,且莫说这自然条件的恶劣,就是要做通祖辈生活在大山峡谷里的苗族群众的思想,改变他们的生产习惯,都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接着,村主任介绍了村里的情况,很实在地谈了一些想法,村秘书梁成华是位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很有激情和思想地讲了自己的见解。今年,村里准备在茶叶种植上扩大规模,但种茶见效要三五年,市场也不是没有风险,政府除了给茶农免费送茶树苗、化肥、技术外,还要考虑制定生活补贴政策,这样才能解决村民种茶的后顾之忧,调动村民种茶的积极性。还有一个制约生产发展的关键难题是村里自然条件差,人畜饮水困难,不通公路,基础设施建设相当落后,村里稻田以雷公田居多,靠天吃饭,而耕地又大多在山弯旮旯或陡峭的山坡上,机耕道也没有,加上年轻力壮的村民都外出打工去了,守在屋里的尽是些老弱病残的人,很多村民有想法,却无法实现得了。其他村民也谈了同样的看法。 座谈结束后,村主任带我去走访村里的一户贫困户。由于昨晚刚下过一场春雨,村道没有硬化,全是烂泥巴路,路虽不远,却费了很大的劲,鞋子、裤腿都沾满了黄色的泥点。村主任把我们引到一栋木板房前,坪场杂草丛生,如不是村主任解释,我还以为是被人废弃的旧房子。走进有框无门的屋内,虽然房子布局都是按照苗家人的习俗摆置,但中间的堂屋容不下两三个人打转身,左边火炕旁乱七八糟地堆了些锅碗瓢盆,两三把缺脚少腿的板凳毫无生气地倒在一边,屋内没有任何家具,衣服裤子全扔在床边的地上,房顶瓦楞漏洞百出。我难以想象,这样的房子如何遮风挡雨、如何驱寒保暖?交谈中得知,房的男主人名叫梁金美,今年65岁,老党员,头发花白,身材中等,脸色苍白且略有些发黄,一看便知他的身体状况不佳。他家有五口人,有个女儿已经出嫁,两个儿子和老婆都是智力残疾,全靠他一个劳力和低保金来养活全家。 我与小石说,像这样破烂不堪的房子,应给他申请危房改造。小石说,县里早帮他家纳入了建房计划,但按政策最多只能给他补助一万元,即使把这一万元全给了他,他仍没有能力修起来。说到修房子,老人显得一脸的无奈。我们经过研究,让小石负责到县里争取下其他部门的支持,东拼西凑,整合资金,在今年冬季前一定得帮他家房子修起来。 临走时,我送了老人一千元现金,让他春耕之时买点种子、农药、化肥等农用物资。接钱的那一刹那,我看到老人喉结上下嚅动着,但没有吐出一个字,眼眶一下子发红湿润起来。我握了握这位老党员那双粗糙的手后,赶忙掉过头去,走开了。踩着滑溜的泥巴路,我对小石说,梁金美家房子修好后,我再来看他。 由于明天要到省城参加会议,吃罢中饭,我们赶回了吉首。 今天的进村入户,让我认识了那云端上的寨子———吉铁村,记住了吴书记、村主任、村秘书,还有那位贫困的老党员,同时看到寨子里腰弯背驼的留守老人和东奔西跑的留守儿童,仿佛看到了另外一种什么东西,心口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深感到帮助村民脱贫致富的工作,是那样地任重而又道远,心头似挂上了一块沉甸甸的铅块。 (作者单位:州民政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