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通讯员 田亚君

　　这里是排捧，是湘西最偏远的苗寨。我们在大山中盘旋，在密雨中穿行，艰难地到达了山顶。

　　透过密密的雨帘，一栋仅四间教室飞檐翘角的低矮平房，在浓雾紧锁的山头时隐时现。学校随同采访的人告诉我们，那就是排捧小学。4个年级，4个老师，140名学生，在苍茫的吕洞大山里，已是当地最大的学堂了。附近村寨的孩子在这里发蒙，读完四年级，再翻山越岭到山那边去读书。

　　“排捧和革如，离天一尺六。”在保靖，排捧是离天最近的地方，在吕洞山巅上，海拔高，气温低，山下的苞谷都已长过人了，山上的苞谷才刚刚出土。“季节上的差距不能成为教学上的差距，我们这两个年轻教师正在尽力缩小与学区总部、与山外学堂的差距。”学校校长梁标林说。

　　这两个让校长心满意足、让苗山教育充满希望的年轻人叫龙敬和李明，一个苗族、一个土家族，同为大学同学，省属首届免费师范生。

　　为让山里学堂与山外学堂尽快“接轨”，一年前的九月，学区一纸调令把刚毕业的他们，当“救火队员”派到了质量最落后的排捧教书。

　　保靖县16个乡镇共1746平方公里，水田河是最偏远的地方了。尽管学校布局调整撤校并校几着棋下下来，全镇仍有17个教学点，有的在山这头、有的在山那头，占了苗族聚集的吕洞山“半壁江山”，很多地方根本派不进去人。因地方的偏僻、条件的艰苦，山高路远的排捧成了人见人怕的地方，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留不住。

　　“下不去，呆不住，干不好。”多年来，学区领导在排捧人事安排上显得劳心费神、力不从心。选择了教师，就要无愧于教师这个光荣称号。这对土苗结合的“黄金搭档”，没有“水土不服”的不良反应，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志同道合的他们让苗山教育“改头换面”，有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

　　“以前我们这里的学生早上来了都是等钟声响了才进教室，而现在学生早早地到校，不用招呼就进教室自觉读书了。”村小负责人杨忠明谈及学生的变化，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在学校简陋的办公室，刚从课上下来的两个年轻教师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有说有笑地跟我们聊起了在山里一年的工作。

　　“白米饭，南瓜汤，一个鸭棚似的家。”是他们生活的真实写照。学校条件差，两人合住一套不足10平方米的小宿舍，合用一张缺膊少腿的办公桌，水要到山里去挑，菜要到10公里外的乡场上去买。再加上手机信号飘浮不定，通起话来“吞吞吐吐”。特别一到天黑，想找两个讲话的人都难，除了寂寞还是寂寞。

　　这对“90后”的人耐得住寂寞，一年四季都“蹲”在学堂，除长假外很少出山。双休日和课余时间要么和学生打打篮球、羽毛球，要么写写教案、改改本子，或到学生家里串串门、做做家访，过得忙碌而充实。

　　学校服务的排捧、革如和科国三个自然寨都是纯苗区，这里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讲苗话。“到这里教书最大的障碍是语言不通。”来自普戎乡牙吾村的李明深有感触地说。这个土家族教师给我们讲述了自己教学上的一个“细节”。他教学生理解“早上”的意思时，这样解释道：“早上就是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大家刚来学校上学的时候。”那是刚上讲台，初来乍到的“往事”，现在不会出现这样类似的情况和“笑话”了。一年下来，当地村民的很多话不但听得懂，而且讲得来。出门进山、路头路尾碰到村里老百姓，遇到学生家长，他都会用苗话热情地打招呼了。教学上采取的“双语教学”让学生成绩一步一个脚印地赶了上来，长进很大，光上个学期学生的语数成绩人均分就提高了10多分，得到了学区进步奖。

　　在苗家，逢场天或农忙时节，哥哥姐姐一般不读书，而是呆在家里帮大人照看弟妹；若遇上山里人竖屋、婚嫁等喜事，孩子们常撵着大人走村串寨做客去了，把学习抛到了脑后。在两个老师的调教下，孩子们逐渐改掉了这些“不良的习惯”，连平时最调皮的孩子也心回意转，慢慢爱上了学习，开始像模像样地用心读书了。

　　不让孩子输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是他俩渴望达到的最高境界。山里孩子起步晚、基础差，再加上到排捧，10多年都没有年轻人进来，教学质量一直拖学区的“后腿”。他们作为去年县里大几十号刚毕业的老师中唯一下到村小的两个新老师，带给山里的是一股浓浓的新风。以前，学校从没有开设音、体、美和外语课，学生从学校毕业了连最基本的队列都不会站，国歌都不会唱。玩游戏、练队列、教儿歌，他们把山外的东西都带进山来了，一扫学校往日的沉闷，学校成了孩子们最留恋的地方。今年“六一”，州府那边来人，全校师生还同台共演送上了精彩的节目，这是学校自上世纪50年代建校起破天荒的头一回。难怪不少当地老百姓都看得热泪盈眶。

　　他俩还在三、四年级开设了外语课，要求学生课内课外学讲普通话，普通话逐渐成了学生交流的主要语言。有的学生还能用流利的普通话当着师生的面讲故事了。这在县里村小学堂都是首屈一指的。

　　村小学堂一个钉子一个眼，一个萝卜一个坑，人手紧张得很，根本没有时间外出培训和学习。尽管这样，他们还是利用“天锅”接来的不稳定信号，收看空中课堂，学习名家上课，博采众长，做“有氧呼吸”，让教学渐入佳境，“抓重破难达标延伸”是他们很经典的“教学总结”，很老道的教学方法，对提升质量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

　　山里有文化的人很少，遇到动笔动脑的事情，都会找上门，他们总是笑脸相助，倾力相帮。写申请、打报告，村民们拿不下的事情，他们一桩桩帮着干。他们还把自己的毛笔字留在苗寨人家的大门上、窗台边，苗家人逢年过节、做“好事”，都请他俩拟对联，写对子。他们在用自己一点一滴的努力，一点一滴的行动，融入苗寨，融入苗山，他们是苗寨最受欢迎的人。